藏书阁内,檀香与旧纸的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高大的紫檀木书架如沉默的巨人般林立,层层叠叠的古籍按经史子集分类码放,书脊上的墨字或清晰或漫漶,承载着流云宗数百年的记忆。
顾清弦一袭白绿弟子服,身姿挺拔地立于书架间,指尖拂过一排排书脊,目光专注如鹰隼搜寻猎物。
他在“三百年纪事”与“上古秘闻”分区来回穿梭,终于在角落一本封面磨损的《青澜野史补遗》中寻到蛛丝马迹。
书页泛黄,字迹是工整的馆阁体,墨色却因年代久远而略显黯淡。他屏息凝神,目光扫过那段记载:
“三百年前,皇室昏聩,受魔族以‘永生秘法’诱骗,于碎星山地脉私布上古化灵阵。此阵以生灵精血为薪,炼化肉身神魂为阵基,十年间炼化凡人逾万,半数皆为垂髫稚子。唯有半步化神境修士沉渊,见稚子哀嚎、生灵涂炭,遂以自身为引,逆转阵法脉络,解被炼化者于水火。然阵法反噬凶猛,沉渊力竭,终被困于阵心,与碎星山融为一体,化为禁地。”
寥寥百余字,便是关于“沉渊”二字的所有记录。顾清弦的指尖在那几行字上停留片刻,指腹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仿佛触碰到三百年前那场惨烈救赎的余温。
他翻遍此书其他章节,又寻了《宗门禁地考》《化灵阵源流》等十余册相关典籍,却发现但凡提及“沉渊”,皆引述此段,再无半分新料。
其他记载详尽如皇室秘辛、魔族动向、阵法破解之法,唯独这位舍身封印禁地的女子,仿佛被时光刻意抹去了痕迹,只剩这冰冷的寥寥几笔。
顾清弦合上书,将其放回原处,转身走向出口。
书架投下的阴影在他脚下拉长,如同他此刻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怅然。
顾清弦刚跨出藏书阁门槛,便撞见一道素雅身影。
祁月背着那张长弓,白衣胜雪,正抬眸望来。她见是他,唇角微扬,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柔和:“顾师兄,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出了藏书阁?”
顾清弦的目光从远处收回,声音平淡如常:“祁月师妹,没找到想要的记载不如早些回去养伤。”
祁月走近几步,发间一支简单的木簪随动作轻晃。她看着顾清弦眼底未散的沉郁,轻轻点头:“若是我们流云宗的藏书阁都没有记载,那别处怕是更难寻了。”
顾清弦没接话,仰头望了望天。午后的云絮稀疏,阳光穿过云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一如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祁月也不恼他的沉默,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随意擦了擦弓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忽然笑道:“顾师兄若实在想知道,不妨去城中‘天下第一酒馆’问问。前日我去采买弓弦,听那老板娘亲口说的——‘只要付得起价,就没有我打听不到的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眼神毒得很,但从不骗人。”
顾清弦侧首看她,目光落在她认真的眼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