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曦,穿透薄雾,为流云宗宏伟的正殿镀上一层清冷的金色。殿宇高阔,穹顶绘着周天星辰运转的古老壁画,空气中浮动着檀香与肃穆混合的气息。
大殿之上,宗主端坐于主位的紫檀木雕花椅上,面容隐在殿柱投下的深邃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六位身着玄色长老服的老者分列两侧,神情凝重,无形的威压弥漫在整个空间。
大殿中央,顾清弦一袭白绿相间的流云宗弟子服,身姿笔挺如松,双手自然垂于身侧,静静站立。
他刚刚结束了对碎星山禁地之行的禀报,声音清晰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大殿两侧,部分内门弟子屏息凝神,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隐含敬畏地聚焦在中央那个身影上。
短暂的沉寂后,宗主缓缓睁开双眼,那目光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直视顾清弦:“顾清弦。”
“弟子在。”顾清弦躬身应道。
“擅闯禁地,无视门规,其罪当罚。”宗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念在事出有因,然门规就是门规,不容轻犯。自领五十鞭,以儆效尤。”
“是。弟子领命。”顾清弦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卑不亢,仿佛那五十鞭责罚不过是寻常小事。
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脊背却未曾弯曲分毫。
他直起身,目光转向宗主,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宗主,禁地之中那女子?”
大殿之上的几位长老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
宗主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往。殿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片刻,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长老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悠远:“那女子,名唤沉渊。三百年前,她曾凭一己之力封印了所有被失控妖气侵蚀、濒临彻底妖化的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内门弟子们更是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长老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至于整座碎星山为何被列为禁地,是因为,整座山的地脉之下,是巨大的‘化灵阵’!”
“化灵阵?!” 这个词如同惊雷炸响,大殿两侧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什么?化灵阵?那不是早已失传数百年、被列为禁术的邪法吗?”一个年轻的内门弟子失声低呼,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何止是禁术!”另一位长老接口,语气沉重地叹息,“三百年前,化灵阵尚未被定为禁术,但其凶险已是众所周知。碎星山下的这座,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化灵阵’母阵!威力之巨,匪夷所思!顾清弦。”
他目光锐利地转向大殿中央的青年,“你和那只六尾狐妖,能够活着走出禁地,走到沉渊面前,已是天大的侥幸!”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因为,一旦踏入那化灵阵的范围,哪怕只是靠近,阵法便会自行感应,炼化之力便会悄然启动,由外而内,消磨神魂,熔炼血肉灵力!即便是金丹后期的本座亲临,若不慎踏入其中,怕是也难逃此劫……”
话虽未说完,但其中蕴含的恐怖意味已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他们仿佛看到了那座被无形炼狱笼罩的山峰,感受到了那足以消融一切的恐怖力量。
顾清弦和那只受伤的狐妖能从那种地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石碑下,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大殿之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宗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多了一份尘埃落定的决断:“好了。此事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