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个深夜的对话之后,桃山的日常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一开始,狯岳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第二天清晨,他照常早起训练。晨雾还未散去,桃林里一片寂静,只有木刀破空的呼啸声在空气中回荡。他挥刀、收刀、再挥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凌厉,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在泥土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训练结束后,他擦了擦汗,正准备回屋换衣服,却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就看到你站在不远处的桃树下,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坚定,沉稳,还带着一种...让他有些不自在的专注。
"看什么看?快吃饭了怎么还不去洗漱?"
狯岳压下心底一些奇怪的感觉,如此说道。
你没有回答,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
狯岳盯着你的背影看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类似的情况开始频繁发生。
狯岳在道场练刀,你就站在道场的角落里看着他。
狯岳在厨房准备饭菜,你就坐在厨房外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总是时不时抬起头看他。
狯岳在桃林里,你就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说话,也不靠近,就那么静静地跟着。
甚至有一次,狯岳去师父那里请教剑术,回来的路上发现你就站在师父房间外的走廊尽头,像是在等他。
这种感觉...
太奇怪了。
狯岳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
倒不是说你以前不会跟着他。相反,你们两个从小就形影不离,无论去哪里都是一起的。
但以前的你,虽然也总是跟在他身边,却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以前的你,会在他训练的时候自己也拿起木刀练习,会在他做饭的时候帮忙打下手,会在他散步的时候并肩而行。
但现在...
现在的你,就好像变成了一个...一个什么?
观察者?
守护者?
还是...
狯岳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他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明明什么都没说,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可就是那种眼神——那种坚定的、沉稳的、充满关注的眼神——让他浑身发毛,寒毛直立。
太诡异了。
真的太诡异了。
狯岳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
第五天的时候,狯岳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中午,他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善逸在院子里被师父逼着做基础训练,哭天喊地的声音传进厨房里,吵得狯岳心烦意乱。
他切着菜,手上的刀起落得飞快,菜刀和砧板撞击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然后他又一次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抬起头,果然看到你坐在厨房外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书,而是正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沉静的光芒。
狯岳的手一抖,菜刀差点切到手指。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菜刀,擦了擦手,然后大步走到走廊上,站在你的面前。
"你到底怎么了?"
他皱着眉,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你。
"这几天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有什么事?"
你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然后你放下书,用手语比划了几个动作。
【没事。】
"没事?没事你跟着我干什么?"
狯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恼火。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直接说不就行了?"
你摇了摇头,又用手语说。
【没有要你帮忙的事。】
"那你到底在干什么?"
狯岳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你这几天一直盯着我看,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有多...多..."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别扭?
不自在?
还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人关注着、在意着的感觉?
你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用那种坚定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里,有一种让狯岳无法理解的东西。
像是在说"我在看着你",又像是在说"我会一直在这里"。
狯岳被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算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回厨房。
"随便你。"
但他的心里,却开始隐隐约约地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
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受伤之后出了什么问题?
又过了三天,狯岳终于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回想起你受伤回来的那一天。蝶屋的人说你伤势虽然没有完全痊愈,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任何后遗症。
但...
会不会有什么血鬼术的残留?
虽然蝶屋有虫柱大人坐镇,按理说不可能让伤员出院还带着血鬼术残留,但万一呢?
万一有什么特殊的血鬼术,连虫柱大人都没有发现呢?
狯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开始观察你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异常的地方。
但他越观察,越觉得困惑。
你除了总是跟着他、盯着他看之外,其他方面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你吃饭正常,睡觉正常,训练也正常。
你和善逸的互动没有改变,和师父的互动也没有改变。
唯一改变的,就是你对待自己的方式。
那种...
那种像是要把他盯紧了一样的关注。
那种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守护。
那种坚定的、沉稳的、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眼神。
狯岳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终于,在第八天的傍晚,狯岳彻底忍无可忍了。
那天下午,他照常坐在桃山后面的那块石头上。
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石头光滑而温暖,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桃树,面前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和逐渐西沉的夕阳。
每次心情烦闷的时候,他都会来这里坐一坐,思考人生。
今天也是一样。
他坐在石头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的山峦。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云彩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绚烂而壮丽。
风吹过桃林,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他又一次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视线。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一、二、三。
他猛地转过身跳下石头,伸手抓住了你的肩膀。
"够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
"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
他盯着你的眼睛,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不解。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为什么一直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不是中了什么血鬼术?还是说...还是说你脑子出问题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