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希望我可以幸福?
狯岳甚至有些茫然的不知道到底如何反应。
他想说,他不知道怎么幸福。从小到大,他就没觉得自己幸福过。他恨这个世界。他恨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他恨那些嘲笑他的人。他恨...他恨自己为什么学不会'壹之型'。
他想说,在鬼杀队里,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讨厌他。他们说他态度恶劣,说他不合群,说他连基础的'壹之型'都用不出来,凭什么那么嚣张。
他想说,他每次任务结束,都是一个人。没有人会问他伤得重不重,没有人会关心他累不累。他们只会在背后议论他,嘲笑他。他告诉自己,无所谓。他不需要他们的认可,他不需要他们的关心。他只要变强就够了。只要他足够强,他们就不敢再看不起他。
他想说,他做不到像你一样温和地对待所有人。也做不到像善逸一样哭着喊着让别人心疼。他只会用最难听的话去骂人,只会把所有人都推开。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硬,就不会有人能伤害他。
他想说,今天他看到师父关心你,看到善逸抱着你哭,他突然意识到...
他意识到,他这样做,是不是最后也会把你推开了?
他每次给你写信都是在骂你。他每次见到你,都是在嘲讽你。他明明很担心你,却只会说'蠢货'、'笨蛋'、'去死'。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温柔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像正常人一样表达关心。
万一...万一有一天,你也觉得他很讨厌,万一有一天,你也受不了他了,怎么办?
你是唯一一个...唯一一个不会离开他的人。如果连你都...
狯岳的手缓缓抬起,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落在了你的背上。他没有推开你,而是轻轻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你。
他将脸埋进你的肩窝,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那些他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此刻在心底翻涌,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击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没有哭。他想。
他咬紧了牙关,拼命地忍着。他不允许自己哭,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这样的软弱。
但他的身体、他的呼吸、他抓着你衣料的手指都在颤抖。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你们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紧紧地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你没有说话。
你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一只手轻轻地、反复地在他的背上抚摸,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你能感受到他拼命压抑的情绪。你知道,他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挣扎。
你不催促,不逼问,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给他时间,给他空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位置,从你们身上滑过,又落在了地板的另一端。狯岳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的另一只手,再次在他的背上写字。
【不要害怕。】
【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走。】
【你可以用能让自己感到放松的态度对我说话。】
【我知道你的那些话背后藏着的是什么。】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我知道你在关心我。我知道你在等我平安归来。】
【在我这里你不必改变。】
【你就是你。】
【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倔强、骄傲、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你。】
【狯岳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的手指在他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狯岳逐渐平复下来。他紧紧地抱着你,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你身上,像是要将你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良久,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你的话...一如既往的肉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却又带着一丝笑意。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松开了你。
他退后一步抬起手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他的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一丝湿意,但他倔强地瞪着你。
"我警告你,刚才的事,给我烂在肚子里"
他的语气依旧凶巴巴的,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平静。
你看着他,嘴角微微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你伸出手,用手语对他说。
【知道了。】
狯岳啧了一声,别过脸去。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刚回来,休息吧。"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你声音很低地说。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我。"
那些不曾说出口的话,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伤痛,在今夜,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安放的地方。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房间里残留的沉重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