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突然认真地看着狯岳。

那种认真，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不是战斗前的专注，不是训练时的严肃，而是一种要将他整个人看透的、不容回避的凝视。

你掰开了他握着你的手，动作轻柔却坚定。你将他的手掌翻转过来，摊开，放在你的掌心上。

你的指尖落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为什么在一旁发呆？】

狯岳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想到你会问这个。他以为刚才那一幕已经过去了，以为你不会追究他那副失态的样子。可你偏偏问了，而且问得如此直接，不留任何退路。

他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你握得很紧，根本挣脱不开。

你再次在他的掌心里写字，这一次，笔画更重，力道更大。

【告诉我。】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三记重锤，敲在了狯岳的心上。

他猛地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你。他的下颌线条紧绷，太阳穴的青筋微微跳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乎暴躁的抗拒。

但你没有放弃。

你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转过头来，强迫他与你对视。

他的眼神闪躲，不敢与你对上。但你的手掌温暖而坚定，像是要将他所有的逃避路线都封死。

最终，他别无选择，只能看向你。

那双深绿色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挣扎，有不甘，还有一种你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茫然。

他啧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烦躁。

他的心里乱成一团。

该如何对你说呢？

那些他一直以来都咽进肚子里的话，那些他发誓永远不会对任何人吐露的秘密，此刻却像是要冲破喉咙，涌出来。

他想说，自己的表达方式太过粗暴。他不会像善逸那样，用哭泣和撒娇来获得别人的关心；也不会像其他那些温和的队员一样，用柔软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他只会用最尖锐、最刻薄的语言，将所有人都推得远远的。

他想说，队内的其他队员对他充满了不满。他们看不惯他有的实力，又嘲笑他学不会"壹之型"。他们讨厌他的态度，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在战斗中的价值。他在队里，永远是一个人。没有人愿意与他搭档，没有人愿意在任务后与他喝一杯酒，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他想说，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对他不公。他出生在最肮脏的角落，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被人追打，被人唾弃。他拼尽全力想要爬上去，想要变强，想要让那些曾经踩在他头上的人付出代价。可即便他已经成为了鬼杀队的一员，即便他已经斩杀了无数的鬼，那些偏见和嘲笑依旧如影随形。

这些话，本该被他永远地埋在心底，成为他心中永远不会消失的、对这个世界的刺。

可是，该如何对面前这个人说出口呢？

对这个从他最狼狈的时候就陪在他身边的人，对这个一直以来都把他当成最重要的存在的人，对这个无论他如何恶言相向都不曾离开的人。

狯岳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说的。

他不允许自己如此软弱。他不想和善逸一样，把软弱和不满宣之于口。也不想像个整日怨天尤人的人一样弱小无能。

可是...

可是藤木不会这样看他的。

他心底里有个声音，如此告诉他。

藤木朽原不会因为他说出这些话，就觉得他软弱。不会因为他承认自己的痛苦，就对他失望。

可以说吗？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不满和痛苦，那些学不会"壹之型"的挫败，那些从头到尾都孤身一人的孤独，那些被人误解、被人排挤、被人嘲讽、被人嘲笑的屈辱...

真的可以说吗？

说出来，会不会自己就和善逸那个家伙，和其他那些无能的家伙没什么两样了？

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和你预想的不一样？

原本的自己，孤傲、坚硬，仿佛什么东西都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如今却要像一只可怜的病犬一样，因为病痛就哼唧着要别人同情安慰？

狯岳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陷进自己的掌心。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得他生疼。

说不出口。

你看着他挣扎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深绿色眼眸里翻涌的情绪。你明白他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内心风暴，明白那些话或许对他来说很难说出口。

所以你没有继续逼问。

你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然后，你张开双臂，轻轻地、却坚定地拥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来得毫无预兆，却又如此自然。你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在他的背后交叠，将他整个人圈在你的怀里。

狯岳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只能感受到你身上传来的温度，以及你胸膛的起伏。

然后，他感觉到，你的手指在他的背上移动。

一笔一划，缓慢而坚定。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幸福。】

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