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变得愈发柔和,为桃山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山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拂着你们的衣角和发梢。你放在狯岳肩膀上的手只是片刻的停留,他没有避开,也未曾回应。他只是僵硬地坐着,任由这份无声的支持停留在那里。
这片刻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前短暂的喘息,珍贵而易碎。
终究是狯岳先打破了沉默。
"老师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磨砺过的沙哑。你甚至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了。
你微微侧过头,看向他的侧脸。他依旧望着远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深绿色的眼眸中映着远山和天空,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只是一个空洞的倒影。
你放在他肩上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拍了两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你知道,他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而你只需要在这里,听着。
"我的刀,为了什么挥动"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充满了苦涩。
"为了证明我不是垃圾。为了证明我比所有人都强。为了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羞辱过我的人,都跪在地上仰望我。"
他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阴暗而黏稠的情绪,如同挣脱了囚笼的猛兽,开始一点点地探出利爪。
"我恨那些把我当成虫子一样踩在脚下的人!我恨那些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家伙!我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也恨那个永远学不会最基础招式的自己!"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不甘与愤怒火焰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你,里面是翻涌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痛苦。
"我有什么错?!想要变强有什么错?!想要活得像个人样有什么错?!"
你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浓重的血丝,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你从他狂暴的情绪中,看到了那个在垃圾堆里被其他孩子打得头破血流,却依旧死死护住半个发霉馒头的、瘦小的身影。
他从来没有变过。他的愤怒,源于他从未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他的执念,是他赖以生存的唯一支柱。
你收回放在他肩上的手,然后,在他的注视下,伸出食指,在他的手背上,缓慢而坚定地“写”着。
这是一种你们之间独有的交流方式。在你们还小,你连纸笔都买不起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用指尖在他手心、在他背上,传递着你的想法。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你的“语言”。
【你没有错。】
狯岳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预想过你会安慰他,会沉默,甚至会害怕他此刻的样子,却唯独没有想到,你会如此直接地、肯定地,认同他所有的“错误”。
你的手指没有停下,继续在他的手背上写着。
【想变强,没有错。】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能感觉到你的指尖冰凉,但那划过皮肤的轨迹,却像是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流,一路烫进了他的心脏最深处。
你看着他的眼睛,用指尖轻点他的手背,示意他看向你。你的金色瞳孔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最纯粹的理解和认同。
然后,你收回手,指尖快速地比划出手语。
【所以,我会陪你一起。】
【一起变强,直到没有任何人,能再把我们踩在脚下。】
【无论用什么方法。】
最后那句话,你的手势打得格外用力。
狯岳彻底怔住了。他像一尊石雕,呆呆地看着你,看着你那张总是温和沉稳的脸上,此刻所流露出的、与他如出一辙的偏执。
老师说你是镜子,说你心如止水。可他知道,那面平静的湖水之下,潜藏着和他一样的、为了生存可以不惜一切的野兽。只是这头野兽,被他牢牢地锁住了,它的所有獠牙,都只为了保护他而存在。
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他才无法忍受。无法忍受自己成为你的枷锁,无法忍受老师说你只是他的影子。
"你"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告诉你老师说的是对的,你应该有自己的道路。但所有的话语,在对上你那双固执而清澈的金色眼眸时,都化为了乌有。
因为他知道,你的道路,就是他。
强行让你改变,就像是要把你生生撕裂成两半。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狂躁已经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无力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