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桑岛慈悟郎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回去好好想想,你的刀,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挥。"
说完,老人便转身离开了道场,留下狯岳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刀沉重得仿佛有千斤。
午饭时间,你们终于再次聚在了一起。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妻善逸缩着脖子,端着饭碗,埋着头拼命地往嘴里扒饭,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狯岳师兄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靠近就死”的恐怖气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成为那个被迁怒的出气筒。
狯岳黑着一张脸,只是沉默地吃饭,咀嚼的动作都带着一股狠劲,仿佛他嚼的不是米饭,而是什么深仇大恨的敌人。
你安静地坐在他对面,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那份。你看到了他眼下的乌青和布满血丝的双眼,也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烦躁和戾气。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筷子,夹起一块他喜欢吃的烤鱼,放进了他的碗里。
“啪!”
狯岳的筷子被他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善逸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饭碗差点脱手飞出去。
"我不用你管!"
狯岳出声道,他没有看你,只是死死地盯着碗里的那块鱼,仿佛那是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
你夹菜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往常,他虽然也会嘴硬地斥责你,但最终还是会别扭地吃下去。而今天,他的反应是如此激烈,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排斥。
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你默默地收回筷子,垂下眼帘,继续吃自己的饭,没有再看他一眼。
你没有看到,在你低下头的那一刻,狯岳的眼中闪过懊悔和更加浓重的烦躁。他猛地端起饭碗,将那块鱼和米饭一起,粗暴地扒进了嘴里,用力地咀嚼着。
这顿午饭,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了。
下午,你依旧独自一人在后山训练。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你没有再像上午那样盲目地挥刀,而是盘腿坐在一块岩石上,将日轮刀横放在膝前,闭目冥想。
老师的话,狯岳的反常,像一块块石头投入你平静如水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你自己的道路……
存在的意义……
你开始回顾自己短暂而又漫长的十七年人生。六岁之前,记忆是模糊的,只有无尽的饥饿和寒冷。六岁那年,你遇到了狯岳,你的世界从此有了光。你们一起在底层挣扎,互相扶持,为了对方打架,一起用抢来食物果腹。后来到了寺庙,到了桃山,你们依然是彼此唯一的存在...至少狯岳对你来说是唯一的。
你的生命,就像一株攀附着大树生长的藤蔓,早已与他盘根错节,密不可分。
如果,要将你们强行剥离……
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不知道。
一阵风吹过,你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桃子香气。
你睁开眼,看到狯岳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下,手里拿着两颗刚刚摘下的、还沾着露水的桃子。他没有看你,只是靠在树干上,目光飘向远方的天空,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落寞。
他还是来了。
尽管老师下了禁令,尽管他中午还对你发了火,他还是违背了命令,找到了这里。
你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微微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你的视线,僵硬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你望过来的目光。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又把头扭了回去,耳根处却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色。
"路过而已。"
他生硬地解释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别扭。
"看你这副样子、、接着。"
他将手里的两颗桃子朝你的方向扔了过来。
你稳稳地接住,桃子冰凉的触感和清甜的香气,驱散了你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
你拿起一颗,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是你最熟悉的味道和口感,是脆桃。
狯岳喜欢软桃,而你喜欢吃脆桃。
你看着他依旧靠在树上、不肯过来的身影,将另一颗桃子放在了身边的石头上。然后,你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狯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来。他在你身边坐下,却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你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一个在吃桃子,一个在望着远方。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山风拂过,带来了阵阵桃叶的清香。
你知道,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而你,也同样如此。
但是,没有关系。
因为你们都明白,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被怎样分开,你们最终,还是会找到彼此。
这就足够了。
你吃完手里的桃子,将桃核扔进草丛。然后,你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一僵,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