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届全明星周末的喧嚣，如同黄浦江的潮水，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拍打着上海这座城市的岸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躁动与热望，街头巷尾电竞相关的海报和广告随处可见，荣耀玩家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我跟着蓝雨的大部队提前一天抵达上海，入住在主办方安排的、距离轮回俱乐部不算太远的酒店。酒店大堂里来来往往尽是各色战队队服，熟面孔、生面孔交错，空气里浮动着窃窃私语、兴奋讨论和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的声音。黄少天早就窜得没影，估计是找人“切磋交流（垃圾话）”去了。队长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按时集合后，也回了房间。

我放好行李，看看时间还早，队友们又各自活动，便决定去附近转转，顺便买点东西。刚走出酒店旋转门，没几步，就在街角一家便利店门口，撞见了三个有点意外、又似乎不那么意外的人。

叶秋还是那副仿佛没睡醒的样子，套着一件看起来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正跟旁边一个穿着干练、扎着马尾、眉眼间带着几分飒爽英气的年轻女人说着什么。女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孩，气质温婉安静，长发披肩，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柔和美好。

“大神？”我下意识地叫出声。

叶秋转头看过来，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点了点头：“哦，是你啊。” 他顿了顿，朝旁边示意了一下，“陈果，唐柔。” 算是介绍。

那个叫陈果的马尾女人眼睛立刻亮了，目光灼灼地盯住我，脸上瞬间绽开热情的笑容：“蓝雨的听雨？祈蓁蓁？真的是你！我是你的粉丝！你那个驱魔师打得太帅了！上次你们跟微草那场团队赛，最后那个升天阵抓王杰希，太关键了！”

她语速快，情绪饱满，扑面而来的热情让我有点招架不住，脸微微发红：“谢谢……谢谢支持。”

“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这里！”陈果变戏法似的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递到我面前，眼睛里全是期待的光。

我有点手足无措地看向叶秋。叶秋耸耸肩，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旁边的唐柔也抬起头，对我温和地笑了笑。

“啊……好。”我接过本子和笔，在第一页空白处，认真写下“To 陈果：感谢支持，听雨。” 想了想，又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陈果接过本子，如获至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谢谢谢谢！太开心了！对了，你们也是住这边酒店吗？全明星周末加油啊！我们……呃，我们也会去现场看的！”

她说到“我们”时，看了一眼叶秋。叶秋含糊地“嗯”了一声。

“谢谢。”我再次道谢，又跟唐柔点头示意。唐柔也微笑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眼神很友善。

简单寒暄几句，我便借口还要买东西，跟他们道别。转身离开时，还能听到身后陈果压低了声音、却依然难掩兴奋的嘀咕：“叶修你看到没！活的职业选手！还是美女选手！我拿到签名了！”

叶修？我脚步微顿。是听错了吗？还是……

摇了摇头，把这小小的疑惑抛到脑后。能在这里遇到叶秋，还有他这两位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朋友，也算是个小小的插曲。陈果的热情和唐柔的安静，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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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明星周末正式开幕，场馆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炫目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将所有人的情绪都托举到一个沸腾的顶点。我坐在蓝雨的选手席区域，旁边是嘴里一直没停过的黄少天，他正对每一个出场选手、每一段开场表演发表着即兴（且冗长）的评论。

我没什么心思听，低头划拉着手机。职业选手群里信息爆炸，各种现场照片、吐槽、预测刷得飞快。偶尔抬头看看舞台，新秀挑战赛环节已经开始，一个个意气风发的新人走上台，挑战他们心目中的前辈大神。有精彩的操作，也有略显稚嫩的失误，但无一例外，都承载着对这个舞台最炽热的向往。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报出下一个挑战者的名字和ID。

“下面有请本届新秀，来自百花战队的唐昊，角色，德里罗！他要挑战的，是他的前辈，同样是流氓职业的选手，林敬言，角色，唐三打！”

场内响起一阵不小的喧哗。同队，同职业，后辈挑战前辈，这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更重要的是，唐昊这名新秀，从进入联盟开始，就以其强悍、甚至有些霸道的打法引人注目，性格也颇为张扬。

唐昊走上台，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锐利。他没有像很多新秀那样，选用提供的新手账号，而是直接拿出了自己的角色卡，插卡，登陆。

德里罗，流氓。

当那个属于唐昊自己的角色形象出现在大屏幕上时，观众席的声浪又高了一截。用自己的账号，这意味着更熟悉的手感，更契合的装备属性，也意味着……更强烈的、属于“唐昊”个人的印记和决心。

“哟，这小子，够狂啊！”黄少天在我耳边啧了一声，“用自己的号打新秀赛，摆明了就是要‘以下克上’，一点面子不给老林留。”

以下克上。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桀骜不驯的德里罗，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了另一个画面：神之领域的竞技场，我的听雨，面对田森的扫地焚香，最后那1%的血量差。

“我……我那时候可没这么嚣张。”我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反驳黄少天，还是在对自己说。我挑战田森，用的是自己的账号，但是开了修正，虽然存了别的心思，但至少表面上，还是守着新秀挑战赛“切磋学习”的规矩。

“你那是怂。”黄少天毫不客气地拆穿，“心里想得要死，面上还得装客气。哪像这小子，明刀明枪，老子就是来干翻你的！啧啧，有性格，我喜欢！”

我没接话，目光紧紧跟随着比赛。

地图载入，两个流氓角色出现在地图两端。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德里罗便如同出膛的炮弹，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朝着唐三打冲去！没有过多的试探，没有迂回的走位，就是最直接的碰撞，最凶悍的抢攻！

林敬言，联盟第一流氓，经验何等丰富。面对后辈如此咄咄逼人的攻势，他沉稳应对，走位周旋，技能交换间尽显老辣。唐三打的拳套带着呼啸的风声，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试图将比赛拖入他熟悉的节奏。

然而唐昊的打法，侵略性太强了！他的手速极快，操作精准，德里罗的进攻如同疾风骤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很多技能释放的角度和时机都带着一种近乎冒险的凶悍。他似乎在用行动宣告：我不需要你的节奏，我要打乱你，碾压你！

场馆里的气氛被彻底点燃。这种强硬对强硬、寸步不让的对决，最能激发观众的热情。欢呼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看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唐昊那种不顾一切、要将一切阻碍粉碎的气势，那种毫不掩饰的、想要取代甚至超越前辈的野心，像一面镜子，隐约照出了我内心深处某些被压抑的、或许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我想赢田森，想拿回扫地焚香吗？是的，我想。但那念头里，掺杂了太多别的情感——为吕良不平，对自己转型的证明，还有对那个传奇ID本身的某种执念。它不够纯粹，不够锋利，像裹着棉布的刀。

而唐昊的刀，是赤裸的，闪着寒光的。

比赛在激烈而短暂的交锋后，走向终点。唐昊抓住林敬言一个技能衔接中极其微小的空隙，德里罗一记狠辣的霸王连拳，硬生生破开了唐三打的防御，将对手狠狠砸倒在地！

赢了！

德里罗站在场上，唐三打的血条清空。

场馆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喧嚣。新秀击败了正值当打之年的第一流氓！以下克上，真的发生了！

唐昊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他没有太多胜利后的狂喜，只是微微抬着下巴，眼神依旧锐利，对着镜头，也对着台下所有观众，清晰地吐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