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蓝雨食堂，空气里弥漫着豆浆油条和肠粉的混合香气，不算浓郁，却足够唤醒味蕾。我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对着窗外开始泛白的天空发呆，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空积林那一幕幕——黄少天喋喋不休的抱怨，叶秋平淡却噎死人的回应，以及那场算不上PK、更像是一场闹剧的野战。
正想着，对面座位“哐当”一声被人拉开，一个餐盘重重落在桌上，紧接着是黄少天标志性的、带着怨念的嗓音：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蓁蓁我跟你说，老叶那家伙简直不是人！”
我抬头，对上黄少天那张写满了“我不爽快来问我”的脸。他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征战”第十区又熬得不轻，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一看就是憋了一肚子槽要吐。
“怎么了黄少？”我配合地问，舀了一勺皮蛋瘦肉粥送进嘴里。
“还能怎么？就是昨晚啊！”黄少天拿起一根油条，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那是叶秋的脖子，“说好的‘明天’PK，结果呢？把我骗去空积林，根本就是拿我当挡箭牌！二三十号人啊！乌泱泱的，要不是我技术过硬，反应神速，走位风骚，早就被他们轮回复活点一百遍了！”
他说话语速极快，配合着手舞足蹈的动作，油条屑都差点飞到我盘子里。我默默地把自己的粥碗往旁边挪了挪。
“最可气的是，我帮他解决了追兵——虽然主要是他们自己嘴欠——他倒好，拍拍屁股就想走人！还嫌弃我话多！我那是扰乱敌军心智，是战术懂不懂！张新杰？张新杰怎么了？张新杰我也能把他烦得原地爆炸你信不信！”
我忍着笑，点头：“信，信，黄少威武。”
“对吧！”黄少天得到肯定，更来劲了，“而且你知道吗？后来他居然还教训我，说我垃圾话没用在点上！我！联盟垃圾话之王！需要他教我怎么喷人？开玩笑！”
“叶秋大神……可能对垃圾话有独到见解？”我试图缓和。
“他有个屁的独到见解！他就是自己闷骚，说不出我这么流畅犀利的嘲讽！”黄少天愤愤不平，又咬了一大口油条，“不过说真的，小蓁蓁，老叶在第十区，绝对不只是玩玩那么简单。他那把武器，还有他搞的那些事……我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大招。”
这一点，我也隐隐有所感觉。但具体是什么，以我们目前的层次，还看不透。
“算了算了，不提他了，一提就上火。”黄少天挥挥手，像是要把叶秋从脑子里赶出去，转而问我，“对了，全明星周末的票，你搞到了吗？今年在上海办，离得近，要不要一起去？我那边应该能多弄几张内场。”
全明星周末……第五赛季，上海。
我心里动了一下。这确实是个热闹的盛事，而且在上海，离得不远。但……
“我再看看吧，黄少。”我含糊地应道，“可能……要问问别人。”
“问谁？你那个邻居哥哥？”黄少天挑挑眉，一脸八卦，“说起来，你上次好像提过要给他弄票？怎么样，他来不来？”
“我……还没问。”我低下头，戳着盘子里的肠粉。其实票不难弄，以我现在的身份，通过俱乐部渠道拿几张位置不错的赠票很容易。但关键在于，吕良会不会要。
“啧，问个票而已，扭扭捏捏的。”黄少天不以为然，“你想让他来，直接打电话问不就完了？他要来，你就把票给他寄过去；不来拉倒，咱们自己嗨。”
他说得轻松简单。可有些关系，并不是“问个票而已”那么简单。
吃过早饭，一整天训练，我都有些心不在焉。黄少天关于全明星票的随口一问，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迟迟不散。队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走神，在战术分析间隙看了我几次，但没说什么。
晚上，训练结束，回到安静的宿舍。窗外的广州依旧灯火通明，晚风带着湿润的暖意。我坐在床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吕良的名字。
打，还是不打？
想起以前，这种热闹的事情，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兴奋地打电话跟他分享，不管他来不来，光是听着我在电话里叽叽喳喳地描述，他那边偶尔“嗯”一声的回应，就足够让我开心半天。那时候，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分享不完的琐碎快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理所当然的分享，变得需要犹豫和掂量了呢？
是我进了蓝雨，和他的世界越来越远？还是他退役后，渐渐沉入他自己的、我不太了解的生活轨道？又或者，只是我长大了，那些曾经依赖的、毫无保留的倾诉，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小心翼翼的隔膜？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又亮起，提示电量不足。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速点亮屏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
响了好几声，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吕良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有风声和隐约的车流声。
“吕良哥哥，”我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是我，蓁蓁。”
“嗯。怎么了？”他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平静，简短，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个……第五赛季的全明星周末，下个月在上海办，你知道吗？”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些。
“听说了。”他应道。
“我……我这边能拿到一些位置不错的票，”我顿了顿，手心有点出汗，“你要……过来看看吗？就当……散散心？”
问出来了。心脏在胸腔里微微收紧，等待着那边的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的风声似乎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