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怀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安定。他微微用力,将柏然连同他手里那个沉重的文件袋,一起,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拉进了门内。
“砰。”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面湿热的、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
玄关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回荡。
于怀没有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模糊的光线,在极近的距离下,看着柏然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泛着潮红的脸,看着他鼻尖上那颗在微弱光线下若隐若现的、可爱的小痣。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平静,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尘埃落定般的力量:
“柏然。”
他叫他的名字。
“我也收到了。”
没有问“你考上了吗”,没有说“恭喜”。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我也收到了。”
这五个字,像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命运巨大的版图。
柏然怔住了。他像是没有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相信。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于怀近在咫尺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然后,他眼底那片汹涌的海洋,像是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堤坝,巨大的、纯粹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冲散了他脸上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他猛地反手,用力地、紧紧地抓住了于怀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十指死死地扣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彼此的骨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发出一点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哽咽。
他低下头,将滚烫的额头,重重地抵在了于怀微凉的肩膀上。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于怀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他只是任由柏然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任由他将全部的重量和情绪都依靠在自己身上。他微微偏过头,下颌轻轻擦过柏然汗湿的、带着洗发水清香的发丝。
黑暗中,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生疏却无比珍重的温柔,轻轻地,落在了柏然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背脊上。
一下,一下,笨拙地,安抚着。
窗外,雨后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一个崭新而陌生的世界的轮廓。
而在这个昏暗的、与世隔绝的玄关里,两个刚刚握住了通往未来船票的少年,正以一种最原始、最紧密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分享着这巨大喜悦降临瞬间,那几乎令人承受不住的战栗与轰鸣。
录取通知书还紧紧攥在柏然汗湿的手里,皱巴巴的,沾染着奔跑的尘土与夏夜的雨水。
但在此刻,它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并且,即将一起,走向那个名为“我们”的、闪闪发光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