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拢的轻响,像一道最终的闸门,将外界所有的喧嚣、规则与不确定彻底隔绝。玄关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放大,震耳欲聋。
于怀的手还握着柏然汗湿的手腕,掌心下脉搏狂跳,如同受困的鸟儿,撞击着他的皮肤。柏然滚烫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沉重的呼吸带着湿热的潮意,穿透薄薄的衬衫面料,熨帖在于怀微凉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他能感觉到柏然身体的细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情绪决堤后无法控制的余波。
于怀没有动。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汹涌的亲密钉在了原地,又像是本能地贪恋着这份毫无保留的依靠。他落在柏然背脊上的手,依旧生疏而僵硬地、一下下轻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柏然身上奔跑后的汗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以及那股独属于他的、如同阳光曝晒过后的干净味道,蛮横地侵占着于怀的呼吸。他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蹭在于怀的颈侧,带来微弱的痒。还有那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灼人的体温,像一块烙铁,烫得于怀心口发慌。
“……于怀。”
一声极低、带着浓重鼻音和未散尽哽咽的呼唤,从肩窝处闷闷地传来。柏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沙砾磨过。
于怀拍抚的动作微微一顿。“……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也比平时低沉沙哑。
柏然没有抬头,只是抵着他肩膀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去。他抓着于怀手腕的手指,也收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我……”柏然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破碎的庆幸,“我好怕……怕只有我一个人……怕去不了……怕……见不到你……”
断断续续的话语,没有任何修饰,却比任何华丽的告白都更具穿透力,直直地撞在于怀心上最柔软的地方。那股一直盘桓在他胸腔里的空茫感,被这些话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酸涩的满足。
他知道了。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害怕。原来这份想要并肩同行的渴望,如此对等。
于怀没有说话。他只是停止了拍抚,那只原本落在柏然背上的手,缓缓上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勇气,穿入柏然汗湿的、柔软的发间。
指尖触碰到头皮的一瞬间,柏然的身体猛地一僵,抵着他肩膀的力道松了些许。
于怀的动作有些迟疑,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试探。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那些被汗水和雨水濡湿、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境。
这细微的、带着安抚和占有意味的动作,像是一道无声的许可。
柏然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黑暗中,两人的脸靠得极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近到能数清对方在微弱光线下颤动的睫毛。
于怀能看到柏然眼底未干的湿意,和那如同星辰炸裂后、残留的璀璨光芒。那光芒里,不再有不安和恐惧,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狂喜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迷恋。
“于怀……”柏然又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沙哑。他的目光,像是有了实质,一点点描摹过于怀的眉眼,鼻梁,最后,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地锁定了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却不再冰冷的嘴唇。
空气仿佛凝固了,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于怀看着柏然不断放大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渴望,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被注视的地方。他想闭上眼,像在那个星空观测台上一样,迎接那预料之中的触碰。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柏然,看着这个像风暴一样闯入他生命、将他从冰冷秩序中强行剥离、又与他一起在惊涛骇浪中握紧彼此双手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片只为他一人燃烧的、名为“柏然”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