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挣扎着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在于怀眼前投下一道纤细而苍白的光带，尘埃在其中无声飞舞。他几乎是立刻就从那场辗转反侧、半睡半醒的混沌中彻底清醒了过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带着一种沉闷而持续的钝痛，又混杂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对光明的渴望。

他起身，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完全的冰封，也不再是慌乱的挣扎，而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被淬炼过的清明。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影厅里那未完成的吻，像一道清晰的分水岭，将他的人生割裂成了“之前”和“之后”。他无法退回“之前”那个看似安全实则冰冷的壳里，而“之后”的世界，虽然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却有着他无法抗拒的、名为柏然的引力。

他挑选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仔细扣好每一颗纽扣，动作缓慢而坚定。当他背上书包，推开家门，踏入秋日清冽的空气中时，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他。那是一种做出了艰难决定后，听天由命的释然，以及……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期待。

他依旧在七点二十整踏入教室。目光，不再躲闪，径直投向那个靠窗的座位。

柏然已经在那里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前座说笑，也没有埋头摆弄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柏然的眼睛里布满了比于怀更明显的红血丝，眼下是更深重的青黑，显然昨夜也饱受煎熬。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显而易见的紧张，有小心翼翼的探寻，有挥之不去的羞赧，但更多的，是一种如同等待最终审判般的、近乎脆弱的期盼。

于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怜惜交织着涌上心头。他看到了柏然那份不加掩饰的忐忑，也看到了那份因为自己而生的、真实的困扰。

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简单地点头致意。他迎着柏然那复杂的注视，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座位，步伐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加从容。

他在柏然身边坐下，将书包放好。他能感觉到柏然的身体因为他的靠近而瞬间绷紧，呼吸也似乎停滞了一瞬。

于怀没有看他，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第一节课的课本，动作不急不缓。然后，他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心理建设，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柏然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开口：

“早。”

只是一个字。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加清冷。

但就是这个字，这个不再躲避的对视，这个主动的、带着确认意味的开口，像一道划破阴霾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柏然眼中所有的阴郁和不安！

柏然的瞳孔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那里面像是被投入了火种，轰然燃起璀璨的、难以置信的狂喜！他脸上的紧张和忐忑如同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惊喜过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灿烂笑容，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

“早！”他的回应又快又响亮，带着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的雀跃，声音里的沙哑都被那份纯粹的快乐冲刷干净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做出任何更进一步的、可能引人注目的举动。但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像是被注入了无限活力，连那浓重的黑眼圈都掩盖不住他此刻的神采飞扬。他转过身，开始翻找自己的书本，动作轻快，嘴里甚至无意识地哼起了不成调的音节，那旋律，隐约是昨天电影里的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