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怀看着他这副毫不掩饰的快乐模样，心底那片孤注一掷的决绝之地，仿佛也被这阳光渗透，悄然生长出了柔嫩的绿芽。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混杂着依旧存在却不再占据主导的羞赧，缓缓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那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隔膜，被昨夜影厅里未尽的吻和今晨这个主动的问候，彻底捅破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两人之间都弥漫着一种与以往任何时刻都截然不同的氛围。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暧昧的拉锯，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尘埃落定般的亲密。

柏然的靠近变得更加自然，也更加理直气壮。他会在于怀看书时，直接把下巴搁在他的课本边缘，嘟囔着“这道题好难”；会在午休时，毫不犹豫地把脑袋枕在于怀并排放在桌面的手臂上，闭眼假寐，呼吸均匀；会在课桌下方，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的膝盖紧紧挨着于怀的，那温热的触感持续而坚定，不再带有任何犹豫和试探。

而于怀，没有再躲闪。

他默许了柏然所有的靠近，甚至……开始有了回应。

当柏然把脑袋枕在他手臂上时，他没有推开，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卷起柏然的一缕微卷的发梢，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当柏然的膝盖紧挨着他的，他也没有移开，反而在无人看见的课桌之下，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了柏然自然垂落的手指。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

但柏然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他枕在于怀手臂上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于怀能清晰地感觉到，勾住的那根手指，先是僵硬，随即，以一种更深的力度，紧紧地回勾住了他的。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对方。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他们身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其他同学轻微的翻书声和呼吸声。

但在那方小小的、属于他们的课桌领地之下，两根紧紧勾连在一起的小指，却在无声地诉说着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滚烫、更加坚定的心意。

那是一种确认，一种盟约，一种在汹涌的情感与现实的夹缝中，悄然建立起来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国度。

于怀微微侧过头，看着柏然因为趴着而露出的、泛着健康红晕的侧脸和那排低垂的、轻轻颤动的睫毛，心底最后一丝不安和恐惧，终于如同被阳光蒸发的晨露，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而平静的温暖。

他知道，前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悲壮的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