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柏然忽然停下来，看着于怀，“除了学习、练琴，你还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或者说……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于怀握着汽水瓶子的手紧了紧。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平静的心湖。特别想做的事？他的生活似乎一直被各种“应该做的事”所填满——应该考出好成绩，应该遵守纪律，应该练习钢琴达到某个级别……“想做的事”像一个模糊而遥远的概念。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柏然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转移话题时，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或许……想看看更远的星空。”

不是透过望远镜的观测，不是书本上的描述，而是真正地、亲身去感受那片无垠的浩瀚。这个念头，在他听完那场讲座后，就隐隐地扎根了。

柏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戏谑，只有理解和赞同：“这个想法酷啊！比我这天天想着画画和吃喝玩乐高级多了！”

他的坦率和直接，让于怀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那就去看啊！”柏然语气笃定，“等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去西北，找个没光污染的地方，那星星，多得能把你淹死！”

“咱们”、“一起”。这两个词自然而然地从柏然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于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看向柏然。在烧烤店嘈杂的背景音和氤氲的烟气里，柏然的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真诚而灼热。

“……好。”于怀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憧憬。

结账的时候，于怀坚持要AA制，被柏然瞪了一眼拦住了。“说好我请客的！下次，下次你请我去听更高端的音乐会，或者……嗯，请我吃你平时吃的那种精致大餐？”柏然笑嘻嘻地，给下次的见面留下了理所当然的伏笔。

于怀看着他，最终没有再坚持。“好。”他又说了一遍这个字。

走出烧烤店，夜晚的空气清凉了许多，吹散了身上的烟火气。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后门取车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一种宁静而融洽的氛围笼罩着他们，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相处都更自然，更贴近。

“今天……谢谢你。”在于怀即将走向另一个方向时，他停下脚步，很认真地对柏然说。这次的感谢，不仅仅是为了一顿饭。

柏然双手插在裤兜里，晃了晃身子，笑得有点痞气，眼神却格外明亮：“谢什么，下次记得请回来就行！走了啊！”

他挥挥手，转身利落地跨上自行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于怀站在原地，看着柏然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烧烤的咸香和汽水的甜意，耳朵里仿佛还回响着烧烤店的嘈杂和柏然爽朗的笑声。这一切都与他习惯的、安静有序的世界如此不同，却意外地……并不让人讨厌。

他甚至开始隐隐期待，柏然所说的“下次”会是什么时候。

回到那个总是过分安静、一尘不染的家，于怀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却没有立刻拿出习题集。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和柏然的聊天界面。他们的对话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关于借书的简单交流。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什么也没有输入，只是将手机放到了一边。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他忽然想起柏然说的“更远的星空”。那片星空之下，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也像今晚这样，带着一种陌生的、却让人心动的喧嚣与温暖？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像一颗种子落入了精心规整的花园，虽然暂时还看不出形状，却已经固执地开始生根发芽。而这个秋天，也因为这一顿充满烟火气的烧烤，变得前所未有地生动和具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