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天光尚未完全褪尽,西边的天空残留着一抹瑰丽的紫红色。柏然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学校后门,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宽松的工装裤,双手插在兜里,百无聊赖地用鞋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空气里飘荡着附近小吃摊传来的、混杂的食物香气,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气息。他有些难以想象于怀置身其中的样子。
六点整,于怀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街角。他果然还是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色衬衫和休闲长裤,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滴误入油彩的清露。他看到柏然,脚步顿了顿,才继续走过来。
“很准时嘛。”柏然笑着迎上去。
“嗯。”于怀点了点头,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喧闹的环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柏然带他去的烧烤店就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门口支着几个冒着袅袅青烟的烧烤架,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刺啦”的声响,香气扑鼻。店里人声鼎沸,塑料桌椅摆放得有些拥挤。
于怀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脚步明显迟疑了。
“走啊,里面有空位!”柏然却毫不在意,熟门熟路地拨开人群,领着于怀在一个靠墙的小桌旁坐下。塑料凳子有些矮,于怀坐下时,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显得有些局促。
柏然拿过菜单,熟练地勾画着:“羊肉串、牛肉筋、烤鸡翅、烤韭菜、烤茄子……你吃辣吗?微辣怎么样?再来两瓶冰镇汽水!”他几乎没征求于怀的意见,就利落地点好了单。
于怀看着他,没有反对,只是默默地用纸巾擦拭着面前那张泛着油光的桌面。
烧烤很快陆续端上来,铁盘子里堆着色泽诱人、冒着热气的烤串。柏然拿起一串羊肉串就咬,吃得毫无形象,嘴角沾上了些许调料。“快尝尝,他家味道绝了!”他含糊不清地催促着,递给于怀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
于怀看着那串泛着油光、撒满孜然和辣椒面的鸡翅,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他吃东西的样子也极其规整,用筷子将鸡肉从竹签上仔细地剥离到盘子里,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怎么样?”柏然期待地看着他。
于怀咽下食物,点了点头:“……味道很好。”他的评价依旧简洁克制,但柏然注意到,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主动夹了一块鸡肉。
柏然得意地笑了,又把烤茄子和韭菜往他那边推了推:“试试这些,素的也好吃。”
于怀尝试着每一样,虽然动作依旧斯文,但进食的速度明显在加快。冰镇的汽水他也喝了几口,被那刺激的气泡激得轻轻蹙了下眉,却没有放下。
周围是嘈杂的谈笑声、碰杯声,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火气。于怀坐在其中,起初的僵硬和不适渐渐被这种热烈的氛围所融化。他看着对面吃得酣畅淋漓、鼻尖冒汗的柏然,看着他那份毫无顾忌的投入和快乐,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地方,似乎也悄然松弛了一角。
“跟你平时吃饭的地方很不一样吧?”柏然喝了一大口汽水,问道。
“嗯,”于怀承认,“很少来这种地方。”
“生活嘛,不能总是一个调子。”柏然拿起一串牛肉筋,咬得咯吱作响,“得像这烧烤,各种味道都尝尝,才够劲儿。”
于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暖黄的灯光下,柏然的笑容显得格外有感染力,带着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自由自在的生命力。
吃到后半程,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自然了许多。柏然开始眉飞色舞地讲他和他那些“涂鸦伙伴”们的故事,讲他们怎么在深夜翻墙去找合适的墙面,怎么被保安追着跑,怎么为了调出一个满意的颜色折腾半天。
于怀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很难想象自己会去做那样“出格”的事情,但听着柏然的描述,他却能感受到那种纯粹的、为了热爱而冒险的快乐。那是一种与他按部就班、追求完美的生活截然不同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