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京华在说:我很冷。但我不想走。我想陪着你。哪怕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哪怕是在这坟墓里,我也想陪着你。
这是那个骄傲的男人,在这个绝望的夜晚,发出的最后一声呜咽。
楚云梦的手指颤抖着,悬在键盘上方。
他想说“上来吧”。想说“我不发了”。想说“我们逃吧”。
但他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石膏。
那里的骨头还在疼。那里的伤在提醒他,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如果他心软了,如果他让谢京华上来了,那把火就点不起来了。那 40 亿的谎言就会变成真的,林小渔的牺牲就会变成笑话,而他楚云梦,就会真的变成一个“活着的死人”。
楚云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擦掉屏幕上的泪水。打字。
“回去吧。路滑。”
发送。
这也不是在说路况。他在说:别陪我死。前面的路是悬崖,我要跳下去了。你别跟过来。你会摔死的。Julian,回去做你的高石 ED,回去做你的天之骄子。别为了我这个烂人,把你也搭进去。
谢京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五个字。
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照亮了他眼角的泪痕。
“路滑……”谢京华惨笑了一声。
是啊。路太滑了。
他们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走在一条满是冰霜的钢丝绳上。
现在,绳子断了。
谢京华放下手机。他没有发动车子。也没有离开。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色的打火机,想要点一支烟。
但这一次,他连烟都没拿出来。他只是握着那个冰冷的打火机,蜷缩在驾驶座上,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在这座白色的坟墓里,在这个暴雪肆虐的深夜。那个叱咤风云的谢总,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天快亮了。雪依然没有停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大了。
楚云梦站起身。他的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走到窗边,最后一次看向楼下。
那辆车还在那里。已经被雪彻底埋住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那是辆车,还是一个雪堆。
楚云梦知道,谢京华没走。那个傻子,哪怕收到了那样决绝的短信,依然选择守在那里。
“Julian……”楚云梦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冰冷的玻璃。在那层薄薄的水汽上,他慢慢地画了一笔。
不是贪吃蛇。是一条直线。一条分割线。把他们两个人,把从前的温情与绝望,彻底分割开来。
“天亮了。”
楚云梦轻声说道。他转身,拿起那件放在沙发上的、还没干透的、带着血迹的旧风衣。
穿上。系好扣子。
虽然只有一只手能动,但他系得很认真,直到把领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遮住了脖子上的纱布。
他拿起那个 U 盘,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里贴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那是战鼓的声音。
楚云梦推开房门,走进了酒店深长的走廊。地毯吞噬了他的脚步声。
他像是一个要去参加婚礼的幽灵,又像是一个要去主持葬礼的牧师。
楼下。雪堆里的车动了一下。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雨刮器艰难地刮去挡风玻璃上厚厚的积雪,露出了里面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谢京华看着酒店大门。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顶着漫天风雪,走向对面的荣盛大厦。谢京华握紧了方向盘。
“走吧。”他对自己说。“我们也该入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