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为市场制造信仰。我要让他们相信,荣盛不仅是一家公司,它是一个生态,是一个未来。只要他们信了,这 40 亿是真是假,重要吗?”
陈志远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
“而那些审计只想拿着放大镜,把我辛苦建立起来的信仰,拆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回忆结束。谢京华看着眼前这个只想把“信仰”拆成“废纸”的审计师。
“为了造神。”谢京华轻声说道,“陈志远觉得他是造物主。他在创造一个市值千亿的梦。而你,是那个想把闹钟砸碎的人。”
楚云梦听完,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满地的 A4 纸。
那些纸上印着一个个冰冷的数字,那是无数股民的血汗钱,也是无数个家庭的未来。
“信仰?”
楚云梦冷笑了一声。他捡起一张打印纸,当着谢京华的面,把它揉成了一团。
“如果信仰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那它就一文不值。”
楚云梦抬起头,眼神锋利如刀,“Julian,这不叫金融工程学。这叫诈骗。哪怕他把这个局做得再精妙,再像艺术品,本质上,他和那些在天桥底下卖假药的骗子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他骗的钱更多,害的人更多。”
楚云梦转身,拿起马克笔,在那条红色的贪吃蛇的“七寸”位置——也就是那个 GS Holdings 的节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X
红色的墨水在镜子上流下来,像是一道血泪。
“这就是他的七寸。”
楚云梦说,“只要切断这个节点,这条蛇就会死。”
谢京华看着那个鲜红的叉。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感。作为高石的 ED,作为这个游戏里的既得利益者,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欣赏陈志远的手段,甚至应该帮他把这个局做得更圆满。
因为那是“信仰”,是金钱,是所有人的共赢。
但是,当他看到楚云梦站在镜子前,用那只颤抖却坚定的手画下那个叉时。他心里的天平倾斜了。他发现自己无法再去维护那个所谓的“完美艺术品”。因为那件艺术品的存在,是以碾碎楚云梦的灵魂为代价的。
如果不打碎这个梦,楚云梦就会被这个梦吞噬。
“……你说得对。”
谢京华叹了口气。他伸出手,从身后抱住了楚云梦。
他的下巴搁在楚云梦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那个重叠在一起的身影——一个赤裸着上身,一个衣衫不整,但他们的眼神在这一刻是如此的契合。
那是智力巅峰对撞后的共鸣,也是灵魂深处的共振。
“这是诈骗。是废纸。”谢京华低声重复着楚云梦的话,像是在对自己进行最后的催眠。
“Vincent,你找到了它的七寸。你赢了。”他收紧了手臂,把楚云梦勒得更紧了一些。
“但是,切断它的时候要小心。”
谢京华的吻落在楚云梦的颈侧,带着一丝血腥气,“蛇死的时候,会疯狂反扑的。它的毒液会溅得到处都是。”
“我不怕。”楚云梦握住了谢京华环在他腰间的手。
“有你在,我不怕。”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谢京华最后一点犹豫。
他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股翻涌的暗潮。这个傻子。他以为只要找到了真相,就能战胜一切。
他根本不知道,当信仰崩塌的时候,那些失去了梦的“信徒”,会变得多么疯狂。
陈志远不会坐以待毕。他会反击。
而谢京华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是在那个千亿市值的神坛上继续做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还是陪着这个傻子,一起跳进泥潭里,去守护那堆一文不值的“废纸”。
“好。”谢京华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你想拆,那我就陪你拆。”他松开手,走到那堆文件前,捡起那张被楚云梦揉皱的纸,慢慢地把它展平。
“但是怎么拆,得听我的。”谢京华转过身,看着楚云梦,恢复了那个精明、冷酷的投行家模样。“我们不能直接炸楼。我们要定点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