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京华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井。
“这样才对。”谢京华低语道。
他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动作,只是把楚云梦拉到沙发边坐下。
“先干活。把那个 U 盘里的东西理清楚。”谢京华转身走向旁边的小吧台。“要喝点什么?这儿只有胶囊咖啡和很烂的红酒。”
“咖啡。”楚云梦下意识地说道,“要速溶的。黑咖啡。提神。”
他习惯性地想去拿自己包里那条只要 15 块钱一大包的雀巢速溶粉。
“我来。”谢京华按住了他的手,直接夺过了那条速溶咖啡。
这位平日里只喝手冲瑰夏、对咖啡豆产地挑剔到极致的投行精英,此刻竟然卷着袖子,拿着酒店自带的廉价白瓷杯,撕开那包满是植脂末味道的粉末,倒进杯子里。
热水冲下去,一股廉价的焦苦味弥漫开来。
谢京华端起杯子,并没有直接递给楚云梦。他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然后就着杯沿,自己先抿了一小口试温。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一对生活多年的老夫老妻。
楚云梦看着他的嘴唇碰过的地方,留下一抹不易察觉的水渍。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给。”谢京华把杯子递到他唇边,正好是刚才他喝过的那一侧。
这是一个间接接吻。
楚云梦没有躲。他低下头,就着谢京华的手,含住了那个杯沿,喝了一口。
苦。涩。滚烫。
“这味道像刷锅水。”谢京华嫌弃地皱了皱眉,“等这单做完,我送你一台像样的咖啡机。这种工业垃圾少喝。”
“不用。”楚云梦舔了舔嘴唇上的咖啡渍,眼神清明了一些,“苦味能让人清醒。好喝的咖啡会让人做梦。”
谢京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半小时后。地毯上铺满了打印出来的文件。
那是 U 盘里解密出来的部分数据。楚云梦盘腿坐在地毯上,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正在追踪一笔 40 亿的资金流向。
谢京华终于向那个看起来不太符合人体工学的懒人沙发妥协了。
他陷在柔软的豆袋沙发里,就在楚云梦的身后。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谢京华的长腿随意地伸在楚云梦身体两侧,像是一个天然的保护圈,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每当需要看屏幕上的数据时,谢京华就会从身后俯下身。他的下巴几乎搁在了楚云梦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楚云梦的耳后,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楚云梦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个胸腔的震动。
那种属于谢京华的心跳频率,沉稳,有力,顺着脊椎传导过来,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那种一直伴随着他的、即使在梦里也无法摆脱的“被审视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这里。”
谢京华突然伸出手,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数字。“这笔去开曼群岛的汇款,收款方是‘GS Holdings’。这不是高石,这是陈志远用来洗钱的影子公司。”
楚云梦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在查它的股权穿透。”为了理清这个复杂的股权结构,楚云梦站起身,走到房间那面巨大的全身镜前。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镜面上开始画图 。红色的线条在镜子里延伸,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A 公司 -> B 公司 -> 信托 -> 陈志远。
画到最顶层的时候,因为位置太高,楚云梦不得不踮起脚尖,手腕有点酸。
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谢京华也站了起来,站在他身后。他抬手,掌心直接覆在了楚云梦的手背上。
那只大而温暖的手,包裹着楚云梦拿着笔的手,带着他画下了最后一条关键的连线。
红色的箭头,直指核心。
所有的线条闭合了。
贪吃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楚云梦停下笔,有些微喘。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前面的楚云梦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头发有些乱,眼神因为兴奋而亮得惊人。
身后的谢京华衣衫不整,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领口敞开,露出大片性感的肌肤。
他的眼神没有看镜子里的数据,而是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楚云梦。
那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欲望,以及一种想要把这个人彻底拆吃入腹的占有欲。
“云梦……”谢京华低下头,嘴唇贴着楚云梦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解构这张财报的样子,真性感。”
“比你穿那件风衣还要性感。”楚云梦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红色的笔尖在镜面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转过身,背靠着镜子,直面谢京华。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谢京华,数据出来了。”
楚云梦的声音有些发颤,试图用工作来掩饰自己的慌乱,“40 亿。全都是假的。”
“我知道。”谢京华并没有后退。他伸出手,撑在楚云梦身体两侧的镜面上,把他困在自己和镜子之间。
“但我现在不想谈那 40 亿。”谢京华低下头,目光落在楚云梦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我想谈谈我们。”
“比如……在这个隧道里,我们还要开多久,才能冲出去?”
楚云梦看着他。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镜子里。他突然不想去想那些该死的审计准则了。也不想去想那个 U 盘会不会炸死谁。
他只想在这个瞬间,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沉沦一次。
楚云梦伸出手,抓住了谢京华松垮的领带。稍微用力一拉。谢京华顺从地低下了头。两人的嘴唇终于在这一刻,跨越了所有的身份、阶级、对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那是一个带着咖啡苦味、带着绝望、带着毁灭感的吻。就像是两辆失控的赛车,在黑暗的隧道尽头,终于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