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起身,朝船头走两步,双手拢在嘴边,朝雾里喊出破音的一句——
“我在这里——”
回声被雾反弹,层层叠叠,像无数个人在替她回应。
黑影似听懂,尾鳍缓缓扬起,拍向水面。
浪涌袭来,船身大幅摇晃,沈茗礼从后一把环住她肩,把人固定。
鲸没再靠近,只留一片渐渐散去的荧光,像完成某种交付。
马达在这时突然复苏,仪表盘亮起绿灯。
船长抹了把脸,声音发抖:“它……走了。”
雾却开始稀薄,像被鲸尾拍散的棉絮,前路显出一道发亮的水痕。
沈茗礼低头,看怀里的秦洛曦——
她满脸是水,却带着笑,眼里燃着与荧光同色的火。
他忽然明白:
刚才那一声喊,是她对过去的自己,
正是告别。
雾散天开,碧浪翻涌,远处陆地轮廓显现。
船长却调转船头,沿一条陌生水道往南,理由是:
“刚收到塔台临时通告,主航道有军演,需绕行三十分钟。”
众人无话,只觉阳光刺眼,像把方才的惊悚蒸发成盐。
秦洛曦回到座位,指尖仍在颤,却主动开口:“我想试试驾船。”
船长看她,想笑,却被她眼底的认真镇住,侧身让出副驾位。
沈茗礼想跟,被傅洛初拽住:“让她单独飞。”
舵轮入手,比想象中沉,秦洛曦双手握紧,指节发白。
船头破浪,咸水扑脸,她眯眼,顺着浪谷微微转舵——
船身顺从地划出优雅弧线,像被解开缰绳的马。
仪表盘上,GPS终于恢复信号,屏幕跳出一个闪烁的坐标点:
N21°02′,E109°07′
正是涠洲岛最南端,也是鲸骨灯高悬的烛湾。
秦洛曦盯着那行数字,忽然想起林叙说过的话——
“安全岛不是地点,是坐标;坐标在,人就不会漂太远。”
她深吸一口气,把舵轮回正,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投向更远的海平线。
阳光落在她睫毛,碎成金色粉屑,像给视线镀上一层柔焦。
她轻声自语,声音被引擎吞没,却随风写进浪纹:
“坐标在,灯就在。”
“灯在,我就敢继续走。”
船尾,沈茗礼靠在栏杆,目光锁在她后背——
白衬衫被风鼓起,像一面迟到的帆。
他伸手,摸到口袋里的软木瓶,瓶里只剩一粒金粉与银箔碎片。
他把它掏出,旋开塞子,对着阳光倾倒——
金粉被风卷走,闪着微光,落在海面,瞬间被浪吞没。
像某种交付,也像某种新生。
他抬眼,看船头那道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
原来,真正的星垣,
从来不在鲸骨,不在银箔,
而在她重新握紧舵轮的,
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