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码头雾浓得像一锅煮开的牛奶。
秦洛曦把连帽外套的帽子拉到眉骨,只露下半张脸——
鼻尖被海风吹得通红,唇却抿得极紧。
沈茗礼去办包船手续,背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像一段不确定的线段。
昨夜潮退后,鲸骨灯仍悬在烛湾岩缝,银箔反射的光成为他们的信标。
此刻,它隐在雾后,却固执地亮着,像替谁守最后一班岗。
傅洛初递来一只白色药盒,声音压得极低:“晕船贴,上船前半小时用。”
秦洛曦没接,只把掌心摊开——
那里贴着昨夜的“星垣”纹创可贴,边缘已卷。
傅洛初叹口气,把药收回,忽然伸手抱住她:“别怕,岛就在那,跑不了。”
秦洛曦把下巴搁在好友肩窝,声音闷而哑:“我不是怕岛,是怕回到岸上以后,灯就灭了。”
薄锦珩站在三米外,指尖转着一只黑色U盘——
里头是林叙发来的治疗曲线,以及一封加密邮件:
【若72小时内无反馈,立即终止海岛暴露,转入封闭病房。】
他抬眼,目光穿过浓雾,落在沈茗礼身上,像给某人下最后通牒。
船来了,是一艘改装过的玻璃底快艇,马达声在雾里显得钝而闷。
沈茗礼跳上甲板,回身伸手。
秦洛曦深吸一口气,把指尖放进他掌心——
不是被扶,而是被握紧,像把命运重新交回自己手里。
马达轰响,船头切开白雾,鲸骨灯的光点在后窗渐渐缩成一粒星。
秦洛曦回头,目光追着那粒星,直到雾把它彻底吞没。
她转回身,面向未知的海,指尖在口袋里摸到一枚硬物——
是昨夜沈茗礼偷偷塞进她外套的鲸骨小瓶,瓶里装着银箔碎片与一粒金粉。
耳边似乎响起他的低语:
“灯灭了也没关系,你兜里有整个星垣。”
开出港口不足三海里,雾浓到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船长把航速降到五节,玻璃底窗下,海水呈出压抑的铅灰。
秦洛曦坐在右舷,帽檐滴着水,分不清是雾还是汗。
沈茗礼半蹲在她身侧,一手攥船舷绳,一手虚护在她腰后——
保持距离,却随时预备缓冲浪涌。
傅洛初与薄锦珩在船尾低声交谈,脸色被雾映得惨白。
马达声忽地一滞,船身猛地侧倾——
仪表盘闪了两下,彻底黑屏。
船长骂了句方言,按下备用电源,毫无反应。
雾像一堵移动的墙,把GPS信号一并吞没。
玻璃底窗外,海水由铅灰转为深黑,像有人打翻了墨汁。
秦洛曦指尖瞬间冰凉,下意识抓住沈茗礼前臂,指甲陷入肌肉。
他疼得皱眉,却反手包住她手指,声音贴在她耳后:“我在,船只是断电。”
话音未落,船尾传来“咚”一声闷响,像被什么轻轻顶了一下。
众人回头,雾里空无一物,水面却荡开一圈蓝绿荧光——
是夜光藻,却又比昨夜浓烈数倍,像一整块被点燃的翡翠。
荧光扩散,呈出巨大扇形,扇形尽头,隐约浮出一道黑影。
船长瞪大眼,声音发颤:“鲸……是鲸。”
黑影再次上浮,背脊破水,喷出的水雾被荧光裹挟,在空中绽开一道弧形光带——
像海给天空递上一束,会凋谢的花。
秦洛曦屏住呼吸,眼底映着那束光,指尖却松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