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浪紧随,水位升至盒腰,木盒轻轻晃动,像在点头。
第三浪——更大的涌,携着远处深海的力量,猛地拍击岩壁。
“咔哒——”
木盒被浪潮卷走,顺着水洼滑入更深的海沟,荧光一路拖出尾迹,像一颗逆向坠落的星。
沈茗礼伸手,却只抓住一把带着藻味的水。
指缝间,蓝光一闪而逝,归于暗。
秦洛曦望着光迹消失的方向,忽然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朝海喊出一声——
“啊——”
声音被风撕碎,又卷回,像回声套上回声。
沈茗礼被这突如其来的宣泄震住,下一秒,学着她的样子,也喊:
“啊——”
两道声音在岩湾碰撞,交织,升高,最终被潮声吞没。
喊声止,世界静得只剩心跳。
秦洛曦弯下腰,笑得肩头直抖,眼泪却大颗砸进海水,瞬间无踪。
沈茗礼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们像两个刚学会哭的孩子,在无人海湾,把压抑两年的疼与悔,
一次性,
还给海。
潮再涨,已没过膝盖。
沈茗礼拎起三脚架,把鲸骨灯整个抬高,卡在岩壁一条天然裂缝里。
火光升高,范围扩大,照亮更远的浪线。
做完,他跳下岩台,朝秦洛曦伸手:“走,再晚就回不去了。”
秦洛曦却摇头,从口袋掏出一只防水马克笔,递给他:“留句话。”
沈茗礼接过,目光在岩壁游走,最终落在银箔旁——
那里平整,像专候一句誓言。
他拔笔,却迟迟未落,抬眼问她:“写什么?”
秦洛曦想了想,声音被潮声衬得极轻:“写——”
“鲸骨为灯,星垣为岸。”
沈茗礼默念一遍,低头,一字一顿刻下——
笔头划过玄武岩,发出细碎的“嗤嗤”,像把时间碾成粉。
写完,他在句尾添上一枚小鲸鱼,线条简洁,却与她袖口刺绣如出一辙。
最后一笔收势,潮已至腰。
他收笔,牵住她手腕,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荧光浪迹,朝湾口高地奔去。
到达安全线,他们回望——
岩湾已成一片动荡的水域,唯余那盏鲸骨灯,
高举裂缝,银箔反射火光,像给黑夜钉上一枚会呼吸的星。
浪再大,灯不摇。
秦洛曦喘着气,忽然伸手,与他十指紧扣。
掌心相贴,温度交换,她声音被风送到他耳畔——
“沈茗礼,灯亮了。”
“嗯,亮了。”
“那我们就别回头。”
沈茗礼转头,看她被火光勾勒的侧脸,眼底盛满月色与潮声。
他点头,声音低而稳:“不回头。”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呜——”
像鲸骨回应,又像海在附和。
两道影子,在星垣与潮线之间,
并肩,
被黎明前的光,
拉得很长,很长——
一直延伸到,
下一次涨潮的,
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