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不许提从前,除非我先开口。”
“三,”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果我想跳海,你得先救我,再骂我。”
沈茗礼眼眶瞬间通红,却硬生生把泪意逼回去,郑重应声:
“好,全部答应。”
林叙起身,递来两份表格:“行程与紧急联系人,回去填。明早给我。”
他看向秦洛曦,语气温柔而坚定:“恭喜你,把第一步走出黑暗。”
秦洛曦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沈茗礼掌心的茧,声音轻得像风:
“我只是……把眼睛睁开了一点。”
林叙笑,目光扫过两人仍交握的手,补一句:
“那就继续睁着,别闭上。剩下的,交给时间与海。”
离开诊疗楼,已是上午十点。
阳光穿过云层,像千万缕金丝,落在医院前庭的玉兰树上。
花早谢,绿叶却亮得耀眼,像替春天续命。
傅洛初与薄锦珩站在台阶下,同时抬头——
傅洛初眼里满是询问,薄锦珩则淡淡挑眉,目光在两人相扣的手上停了一秒,又滑开。
秦洛曦下意识想抽手,沈茗礼却先一步松开,给她留出选择与距离。
掌心的温度骤离,风灌进来,她竟觉一空。
傅洛初迎上,递来保温杯:“蜂蜜水,润喉。”
秦洛曦接过,指尖仍微颤,却冲好友弯了弯眼睛:“我饿了。”
傅洛初愣半秒,猛地抱住她,声音哽咽:“我操碎了心,你总算知道饿!”
薄锦珩看向沈茗礼,目光冷冽:“机票我订,下午三点,涠洲岛。”
沈茗礼蹙眉:“太赶,她身体——”
“她说了要回,就趁热打铁。”薄锦珩声音低,却带着医者的决断,“拖一天,恐惧就会再生根。”
沈茗礼沉默,目光转向秦洛曦——
她正被傅洛初牵着下台阶,阳光落在白衬衫,鲸鱼刺绣闪出细碎的银。
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她回头,冲他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却足够穿过人声:
“沈茗礼,去帮我买杯豆浆。”
——两粒花椒,无糖,45°吸管。
沈茗礼眼底一热,嘴角却止不住上扬:“好。”
他转身,朝医院对面的小摊跑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碎了一路星光。
秦洛曦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穿过斑马线,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迟到的帆。
她忽然想起诊疗室那束穿透纸洞的光——
原来,裂开的缝隙,也能成为引光的入口。
傅洛初顺着她目光,轻声问:“准备好了吗?”
秦洛曦点头,又摇头,最后笑了一下,带着久违的松快:
“没有准不准备好,只有继不继续。”
她抬手,覆在心口,那里仍疼,却不再空荡——
像被注入半瓶咸涩海水,又掺进一滴蜜,苦甜交织,却真实得令人踏实。
远处,沈茗礼举着豆浆奔回,阳光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秦洛曦伸手,准备接过,却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忽然上前半步——
在众目睽睽下,轻轻抱住了他。
沈茗礼整个人僵住,豆浆险些脱手。
她声音埋在他肩窝,轻得像叹息,却足以让心跳停摆:
“沈茗礼,谢谢你……把夏天带回给我。”
“接下来,换我,把冬天带过去。”
话音落下,风从街角吹来,带着玉兰与尘土的味道。
沈茗礼缓缓抬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她后背——
极轻,极轻地,拍了一下。
像回应,又像承诺。
阳光落在两人脚边,影子终于并排,不再一个朝左,一个朝右。
而更远处的天际,云层被风撕开一道缝,
露出一线,
属于涠洲岛的——
碧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