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整块柔软的幕布,把世界关在深海。
沈茗礼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手背覆在秦洛曦的手背,不敢再前移一分。
他怕任何一点重量,都会惊碎这片来之不易的静。
不知过了多久,秦洛曦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移动——
不是抽离,而是蜷曲,像潮水试探堤岸,轻轻、轻轻扣住他的指缝。
一秒,两秒,十指终于扣实。
沈茗礼喉咙发紧,眼眶滚烫,却硬生生将呼吸压到最低。
“洛曦……”他唤得极轻,像怕惊飞栖在枝头的夜鹭。
秦洛曦没睁眼,泪水却再次从眼尾溢出,顺着鬓角滑进发里,带着微咸的潮意。
“我梦见那片沙滩,”她声音像被水泡软的沙粒,“你站在浪里,对我笑。”
“我喊你,你却听不见。”
沈茗礼心头一震,指腹收紧,给她回应:“我现在听见了。”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像远处传来闷雷——
轰隆,轰隆,每一声都在替他说:对不起。
秦洛曦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鼻音:“沈茗礼,我疼。”
“哪里?”
“这里。”她牵引他的手,覆在自己左胸——
心跳急促而破碎,像被玻璃渣裹住的鼓点。
沈茗礼掌心发烫,低头,额头贴上她指节,声音哑得发苦:
“让我陪你疼,好不好?”
秦洛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缓缓侧身,把脸埋进他肩窝。
鲸鱼抱枕被夹在两人之间,棉絮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像叹息。
沈茗礼屏住呼吸,手臂从她后背绕过,停在肩胛骨上方——
那里凸起的弧度比记忆里更薄,像被岁月削了一把刀。
他最终把人轻轻圈住,不敢用力,却再不肯松手。
黑暗替他们掩去所有表情,只剩呼吸交织,潮涨潮落。
窗外,有光在云层里酝酿,却迟迟不肯破晓。
而室内,两颗心隔着旧伤与新悔,在深海里,悄悄对齐了频率。
半小时后,林叙推门而入,只留一盏地灯。
昏黄光圈里,两人仍维持相拥的姿势,却已从沙发滑到地毯——
秦洛曦半倚在沈茗礼臂弯,睫毛湿濡,呼吸平稳,像是哭到脱力后的小寐。
沈茗礼抬头,目光穿过幽暗,与林叙对视。
林叙抬手,指了指腕表,口型示意:十分钟缓冲。
沈茗礼点头,手臂微收,让秦洛曦枕在自己肩窝更舒服的位置。
林叙蹲下,递来一张温热湿巾,小声道:“替她擦泪,别让她醒太猛。”
沈茗礼接过,动作极轻,从眼尾到鬓角,一寸寸拭干。
湿巾带着淡淡洋甘菊味,是她从前最爱的香型。
最后一滴泪被带走时,秦洛曦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地灯的光像被海水折射,朦胧而柔软。
她有一瞬恍惚,目光从沈茗礼下颌移到林叙,再回到自己与他交扣的十指。
意识回笼,她下意识抽手,却被沈茗礼更快一步握住——
不是强迫,只是包裹,掌心温度坚定而滚烫。
“我在。”他轻声道,像在给她锚点。
秦洛曦没再动,目光垂落,声音沙哑:“……治疗结束了吗?”
林叙微笑,语气和缓:“第一轮结束,但‘安全岛’需要巩固。接下来,我们每周一次,你愿意吗?”
秦洛曦沉默两秒,点头,又摇头:“我愿意,但……不想在这里。”
她抬眼,眸光在昏黄里显出难得的清亮:“我想回涠洲岛。”
空气静了一瞬。
沈茗礼喉结滚动,目光灼灼,却不敢开口。
林叙挑眉:“可以,旅行治疗也是暴露疗法的一种。但需要人陪同,随时记录情绪曲线。”
“我陪。”沈茗礼声音急迫,却立刻补充,“如果你允许。”
秦洛曦看他,目光复杂,像隔着一层被雨水打湿的玻璃——
模糊,却真实。
良久,她轻轻点头:“好,但约法三章。”
沈茗礼屏息:“你说。”
“一,不经我允许,不许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