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码头的钟声撞过第四下,展场终于只剩呼吸。
鲸落墙的光纤调到低频,像深海鱼群缓慢心跳。
秦洛曦蹲在编号1271的裂缝前,指尖描摹"江笙"两个红字——颜料尚未干透,被海风掀起一层苦咸。
沈茗礼端来小型射灯,替她挡住风口:"别吹疼了。"
"疼才能让名字活着。"她抬眼,眸里晃着碎光,"沈茗礼,我们把这块玻璃拆下来吧,我想亲手送给小江。"
男人沉默片刻,点头:"拆得走的是展品,拆不走的是回声。"
于是,他们卸下那片不足巴掌大的玻璃,背面血迹早已凝成褐色河道,像替谁完成了最后一次输血。
傅洛初值完夜班,把最后一名抑郁急性发作的少年转去开放病房。
护士站前,薄锦珩拎着两份豆浆,倚墙而立,眼下淡青——他昨晚把少年从展厅抱来医院,一路飙车连闯三个红灯。
"罚款单给我,"傅洛初接过豆浆,"算我头上。"
"算我们头上。"薄锦珩把一张折叠纸塞进她口袋,"我董事辞职信,今天递。以后专职做裂夏后勤,随叫随到,不拿工资。"
傅洛初愣住,吸管戳破封口,溅出来的豆浆烫在她指背,却不及心脏那下滚烫。
"薄锦珩,你别一时冲动——"
"不是冲动,是潮生。"他指指自己胸口,"这里,退潮太久,该涨了。"
沈氏旧仓库被临时改造成「裂痕干预实验室」。
秦洛曦与沈茗礼并肩站在操作台,面前是一排刚回收的「碎玻璃情绪样本」——观众在展墙写下的宣言,被一块块热熔封存。
AI扫描仪发出滴滴声,分析每条裂缝的波长、色阶、笔压,对应到观众的抑郁评分。
"编号1271,江笙。"秦洛曦点开数据,"重度抑郁,自杀前一周笔压最轻,像提前放弃发声。"
沈茗礼把那片拆下的玻璃放入3D扫描仓,"让AI学习‘放弃’,然后反向输出‘挽留’,这就是我们下一步要做的。"
他停顿,看向窗外老码头,"把裂缝翻译成信号,让下一艘船避开同一片暗礁。"
午后高温突破35℃,展场顶棚铁板能煎蛋。
为防玻璃墙过热爆裂,薄锦珩自告奋勇上屋顶装遮阳网。
傅洛初在地面递工具,仰头喊:"安全带系紧!再敢像飙车那样加速,我就剪绳子!"
男人笑得张扬,却听话地把安全扣锁死。
阳光晒在他后背,汗水浸透T恤,贴在肩胛骨上,像一对发光的翅膀。
网布铺开的瞬间,鲸落墙被投下一片流动阴影,光纤顿时显出更加柔和的蓝。
傅洛初眯起眼,忽然觉得——那个曾经把摩托当自杀机器的薄家少爷,终于学会把速度借给风,而不是借给死亡。
小江被从医院接来展场。
他站在鲸落墙缺口前,手里攥着那片拆下的玻璃,指节发白。
秦洛曦轻声道:"它不再是展品,是你的船。你想让它驶向哪里?"
少年抬头,眼眶发红却倔强地笑:"驶向姐姐没来得及看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