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蹲下去,指尖碰到那串红色数字,肩膀开始不可抑制地抖。
"所以……我恨了十年,恨错了人?"声音轻得像自问,又像哀求世界给他一句"是"或"不是"。
秦洛曦蹲下,与他隔着满地的"雪"与血。
她伸手,覆在他后颈,把人轻轻揽向自己肩窝:"我们都错了。错在把上一代的刀插进自己心脏,还嫌插得不够深。"
沈茗礼终于崩溃,额头抵在她锁骨,泪水浸透她衬衣。
热水一样的湿意,一路烫到她心口。
她收紧手臂,像抱住当年那个在暴雨夜无声泪崩的少年——
"灯碎了可以重做,人碎了……也能一片片拼回来。这一次,我不再让你一个人缝。"
说着,她拾起脚边最大一块灯罩碎片,就着手心血迹,在玻璃背面画下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那是鲸落的轮廓。
"看,血做灯芯,也能发光。"
凌晨三点,老宅所有窗帘被拉开。
月光与路灯一起涌进来,照在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
沈茗礼的手心贴着秦洛曦的手心,中间夹着那片"鲸落"玻璃,血已凝成褐色的河。
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却平静:"天亮后,我要去警局,把沈崇山的行车记录交出去。"
"我陪你。"
"然后——"他侧头,看进她的眼睛,"如果我还出得来……我想把‘裂夏’做成基金会,名字就叫——"
"——见夏。"秦洛曦接话,嘴角扬起微小弧度,"见夏即安,不见亦安。"
沈茗礼低低"嗯"了一声,额头与她相抵。
窗外,月亮正缓慢沉入天际,像一块被海水洗得发白的灯。
而老宅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不是往日惨白的顶灯,而是他们亲手拼好的水母灯,碎玻璃之间用导电胶缝合,光线从裂缝透出,像无数条正在愈合的伤。
光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终于不再锋利,而是柔软、温热,带着血的腥,也带着新生的暖。
天亮前的最后一分钟,秦洛曦靠在沈茗礼肩侧,轻声问——
"还疼吗?"
"疼。"他握紧她的手,"但疼得刚刚好——足够让我记住,也足够让我前行。"
东方泛起蟹壳青,夜色像潮水一样退去。
他们坐在灯骸中央,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老长,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
昼尽之后,光会亮得刺眼;但这一次,他们不再躲避——
因为裂口已被血与玻璃焊成新的纹路,
而夏天,正从每一条裂缝里,
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