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蟹壳青的天光爬上沈家老宅的挑窗。
水母灯在玻璃花房里明明灭灭,碎玻璃缝合的裂缝把晨曦切成无数细小的星子,落在两人交叠的肩上。
沈茗礼的左手还缠着昨夜仓促绑上的纱布,血点渗出来,像一枚迟到的印章。
秦洛曦用镊子夹起最后一块导电胶,把断裂的灯芯牢牢黏合,指腹被胶液烫得微红,却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疼终于变得真实,不再带着自我惩罚的快感。
"好了。"她轻轻舒口气,抬头撞进沈茗礼的目光。
那目光不再是被酒精和失眠泡过的冷灰色,而是一种带着铁锈温度的亮——像刀口被磨去锈斑,露出本该属于它的锋芒。
早上八点,雨丝斜织。
沈茗礼换了一件干净白衬衫,领口没扣,露出锁骨上那粒小小的红痣。
他把一只黑色U盘推到值班民警面前:"六年前的3·17案,新的行车记录。"
民警抬眼,目光在沈家豪门与旧案之间来回跳了一次,最终落在U盘边缘的血指纹上——那是昨夜玻璃割开的口子,无声却倔强。
秦洛曦站在他身侧,没说话,只是在他右手悬在空中的那一秒,把掌心贴上去。
十指交扣,像把彼此的心跳接成同一条电缆。
做完笔录出来,雨停了,马路反光像一面模糊的镜子。
沈茗礼忽然停下,侧头看她:"怕吗?"
"怕。"秦洛曦深吸一口气,"但更怕你永远背着没拆的炸弹。"
他低头,额头与她相抵,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刀锋:"那一起拆。"
下午两点,沈氏集团官网发布紧急停牌公告;
三点,沈崇山被警方带走调查的照片登上财经头条;
四点,沈父沈昶明在机场被拦截,面对镜头他只说了一句:"家丑。"
而真正的风暴在微博。
#沈氏车祸顶包##裂夏公益展涉嫌洗白#两个话题轮流登顶,评论区骂声一片:
「杀人犯家族也好意思谈救赎?」「秦洛曦滚出心理圈!」
秦洛曦的手机被消息卡到死机,她坐在出租屋里,一页页翻着那些@——
"看,世界并不准备原谅我们。"她自嘲地弯唇,眼底却浮出久违的涩。
沈茗礼抽走她手机,直接关机,把人的脑袋按进自己肩窝:"那就先别让世界说话,我们自己来。"
傍晚,傅洛初值夜班。
她刚把一名抑郁急性发作的少年安抚入睡,就在走廊尽头看见薄锦珩。
他倚窗而站,右手缠着厚厚绷带——昨夜老剧院碎灯割的伤口,他愣是拖到今早才缝合,导致感染,被傅洛初抓来住院。
"手不想要了?"傅洛初压低声音。
薄锦珩笑得散漫:"想要你。"
回应他的是一针破伤风推进臂弯,疼得他"嘶"地抽气。
"再贫,下次给你打狂犬。"傅洛初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窗外路灯亮起,映出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傅初,我累了,不想再演戏。"
"那就别演。"她深吸一口气,"先把伤养好,再去面对你的董事会、你的家族、你的——"
"我的未来。"他打断她,声音低却笃定,"我想把未来切成四份:一份给我妈,一份给'裂夏',一份给你,最后一份留给我自己。"
傅洛初愣住,半晌,伸手覆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背:"好,但我要最大的那份。"
薄锦珩笑,眼尾却泛起潮湿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