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眸色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可我还是把恨意迁给你。对不起,这一句,我拖了六年。"
秦洛曦眼眶发热,却努力弯起嘴角,"那就罚我,陪你把剩下的夜熬完。"
她伸手,覆在他握着杯子的手背上。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沈茗礼呼吸微滞,缓缓反转手掌,与她十指相扣。
落地窗外,第一缕破晓的灰蓝跃出水面,像有人悄悄揭开夜的封条。
同一时刻,楼下便利店24小时灯牌"叮"地一声熄灭。
傅洛初把最后一袋垃圾丢进桶,回头瞪薄锦珩:"你满意了?把他们关在同一屋檐下,不怕再炸一次?"
薄锦珩咬着烟,没点火,只在唇边过干瘾:"伤口不扒开,怎么长新肉?"他抬眼,看向28楼那一点昏黄,"况且,这一次有人陪沈茗礼一起疼,他舍不得炸。"
傅洛初沉默几秒,轻叹:"可疼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
"那就转移到我身上。"薄锦珩把烟折成两段,声音低却笃定,"我欠沈家一条命,也欠秦洛曦一句抱歉——六年前那封匿名快递,是我寄的。"
车祸卷宗、酒精检测报告、秦父照片......那叠足以毁灭少女所有安全感的黑材料,被他以"正义"之名塞进秦洛曦的储物柜,直接把她推入深渊,也推近沈茗礼。
傅洛初瞳孔一缩,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却在半空停住。她看见薄锦珩眼底的红——那不是玩世不恭,是迟到的悔意。
"我会亲口告诉他们。"薄锦珩笑了笑,却比哭难看,"等沈茗礼能笑着活下去那天。"
清晨六点,江面浮起薄雾。
沈茗礼在沙发里睡着,额角抵着秦洛曦肩窝。呼吸由急促渐转匀长,睫毛偶尔颤动,像在做一场久违的光梦。
秦洛曦保持坐姿不动,左手与他相扣,右手悄悄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清单:
1.预约北城心理门诊(周三上午)
2.买柠檬糖,备一瓶无糖苏打水
3.陪他去给母亲送花——白风信子
4.一起完成一幅水母水彩(不许用刀)
她写完,抬眼望向窗外。雾渐散,金光像水一样漫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像给一条看不见的绳索,镀上温柔而坚韧的釉。
沈茗礼在梦里无意识地收紧手指,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却清晰落入她耳中——
"......夏末了,别走。"
秦洛曦侧过脸,唇角贴着他发顶,轻声答:
"不走。这一次,我们回家。"
窗外,第一声蝉鸣划破薄雾,像给漫长的溃烂贴上最后的创口贴。
归夏,不是逃离黑暗,而是带着裂缝,一起走向更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