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洛初从冰桶里拿出退烧贴,踮脚贴在沈茗礼后颈——
“38.4℃,你又在烧。”
沈茗礼没动,任由她把第二片贴在自己腕侧。
那边,薄锦珩教秦洛曦撬生蚝,刀尖一滑,秦洛曦指腹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滚在壳上,像给灰白礁面点了一枚朱砂痣。
她“嘶”地抽气,下一秒,整个人被阴影罩住——
沈茗礼不知何时冲下来,左手死死攥住她手腕,右手压住伤口,指骨发白。
“创可贴。”他声音低哑,却是对着薄锦珩吼。
薄锦珩愣了半秒,从车上翻出急救包,抛过去。
沈茗礼低头,用牙齿撕开包装,舌头一卷,把胶布边缘咬得整整齐齐,再贴上去。
他的呼吸落在她指背,滚烫,带着啤酒的苦与柠檬糖的酸。
秦洛曦垂眼,看见他后颈的退烧贴被海风吹得翘起一角,像一面被炮火轰掉边角的旗。
她忽然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覆在他手背上——
“沈茗礼,我没事,真的。”
他指尖却收得更紧,仿佛一松,她就会像水母一样被浪卷走,碎成看不见的有毒微粒。
傍晚五点五十分,太阳开始西沉,海面像被刀划开,翻出金红内脏。
傅洛初把药片倒在瓶盖,数了三遍,才递给沈茗礼:“该回去了。”
沈茗礼没接,反而走向海边,弯腰捡起一块碎瓷片——
那是刚才撬生蚝崩裂的杯沿,边缘尖利,像犬牙。
他抬手,在自己左臂内侧,轻轻一划。
血珠立刻渗出,顺着皮肤滚进肘弯,滴在礁石上,和秦洛曦下午的血点连成一条看不见的线。
“你疯了!”薄锦珩冲过来,却被他抬眼钉在原地——
那眼神像深海最冷的地方,没有光,也没有呼救。
“我想试试,”沈茗礼声音很轻,“疼和更疼,到底哪个能让我清醒。”
秦洛曦奔过来,用纱布按住他的伤口,指尖发颤。
她没有哭,只是低头,把额头抵在他手臂上,声音闷在纱布里——
“沈茗礼,你不需要用疼来证明活着。我替你疼,好不好?”
海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发梢沾到血,黏成细小的黑线,像谁亲手缝的拙劣针脚,把两个人的伤口强行并在一起。
沈茗礼喉结滚动,忽然弯腰,把额头抵在她肩窝。
他全身重量压过来,秦洛曦踉跄半步,却死死站住。
那一刻,太阳彻底沉入海平线,最后一缕光被浪卷走,世界暗下来。
可他们交叠的影子,被礁面映得老长,像一条不肯退潮的裂缝——
把夏天撕成两半,一半叫溃烂,一半叫治愈。
回程的车上,薄锦珩把音响彻底关掉,只留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傅洛初把药片碾碎,溶在矿泉水里,递给后座的沈茗礼。
秦洛曦坐在他身边,左手托着他受伤的臂弯,右手悄悄与他十指相扣。
车窗外的月亮升起来,像被海水洗过,白得发冷。
沈茗礼侧头,靠在她肩上,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秦洛曦,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裂缝里,有光。”
她没回答,只是收紧手指,把那只还在渗血的臂弯抱得更紧。
皮卡车转过山崖,车灯扫过疗养院的白色围栏,像给黑夜开了一道短暂而锋利的口子。
而裂夏之后,光是否真的进来,还要等更长的夜去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