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打到傍晚,窗外雨幕连天。薄锦珩输得最多,按规矩该下厨,却懒洋洋把围裙抛给沈茗礼:"病患优先,今天就放过你。"
沈茗礼竟没拒绝。他卷起袖子,露出线条明晰的小臂,青脉隐现。刀起刀落,切菜声均匀、克制,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秦洛曦在一旁洗菜,两人肩并肩,水声与刀声错落,竟奏出诡异的安宁。
菜端上桌:清蒸鲈鱼、蛤蜊酿虾滑、番茄豆腐羹。都是寡淡口味,却在舌尖绽出回甘。傅洛初夸张地捂嘴:"沈茗礼,你居然记得我不吃辣!"薄锦珩挑眉,夹一块鱼放进秦洛曦碗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补补,下午被吓坏了吧?"
沈茗礼抬眼,目光落在那只筷子上,眸色沉了一度。他突然伸手,把秦洛曦碗里的鱼夹走,换上一块没刺的腹肉,声音低却霸道:"她怕刺。"
薄锦珩笑意更深,冲傅洛初吹口哨:"冰山吃醋,百年奇观。"
秦洛曦耳根泛红,却忍不住弯唇。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冰层裂开一道缝,有暖水汩汩流出。
夜里雨停,风仍不甘地嚎。发电机坏了,整座房子沉入纯粹的黑。沈茗礼躺在床上,耳膜里是自己急促的心跳。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是我。"
他开门,秦洛曦抱着枕头站在走廊,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睡不着,"她轻声说,"能借你地板一会儿吗?"
沈茗礼侧身让她进来。床头只剩半支蜡烛,火苗细若游丝。秦洛曦把枕头放在地毯,刚要坐下,手腕却被握住。沈茗礼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沙哑却认真:"床很大。"
她怔住,心跳如鼓。下一秒,他先躺下,身体紧贴床沿,留出大片空位。秦洛曦深呼吸,和衣躺上去,两人之间隔着一拳距离,却谁也没再动。烛火跳动几下,终于熄灭。
黑暗里,沈茗礼的呼吸清浅而克制。良久,他开口,像把刀子递给她:"三年前,我妈在这条海岸线出车祸。我坐后排,眼睁睁看着——"他停顿,喉结滚动,"血把海水染成红。从那以后,我怕黑,也怕海。"
秦洛曦心口骤疼,她慢慢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相贴,他指尖冰凉,却在她温度里一点点回暖。
"沈茗礼,"她唤他名字,声音柔软而坚定,"天快亮了。"
窗外,乌云被风撕开一道缝,月光漏进来,像一条银色的路,从海面铺到他们枕边。沈茗礼侧头,看见她眼里倒映的碎光,忽然觉得——也许自己还能再试一次,沿着这条路,走出漫长的黑夜。
凌晨四点,电终于来了。走廊传来傅洛初迷迷糊糊的欢呼,随即又归于安静。沈茗礼仍睁着眼,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意,一波一波涌上来。秦洛曦的手还覆在他掌心,指尖微微蜷着,像只安心的猫。
他轻轻回握,幅度很小,怕惊醒她,又像在确认她真的存在。
——确认这个暴雨夜,不是他又一次虚构的救赎。
窗外,第一缕晨色浮上海平线。
昼短苦夜长,可他们终究捱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