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曦心口一紧,抬眼撞进薄锦珩眸底——那里面没有调笑,只有深海般的凉。
“你为什么告诉我?”
薄锦珩勾唇,语气却淡:“因为我也想看看,他到底能为你撑到第几天。”
夜里三点,秦洛曦被细微声响惊醒。
她赤脚踩在走廊地毯,循着昏黄壁灯,看见沈茗礼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榻榻米上。
海面漆黑,月光像一把碎银撒在上面,一闪一闪。
他抱膝,额头抵着玻璃,背影瘦削,肩胛骨突兀得像要破皮而出。
秦洛曦蹲下去,与他隔着一层玻璃,指尖轻点他额头的位置。
“沈茗礼。”她喊他名字,声音轻得像风把浪推上岸。
玻璃那侧,他缓缓睁眼,眸子里血丝织网,却没有惊讶,仿佛早知道她会来。
他伸手,在玻璃上写下两个字——
【见夏】
指尖离开,雾气迅速吞没笔画。
秦洛曦掌心贴上,覆盖那片即将消散的水汽,像要替他守住这个转瞬即逝的夏天。
“我看见了。”她说。
——看见你的黑夜,也看见你把名字写成季节。
沈茗礼终于抬头,眼尾红得吓人,却第一次对她笑。
那笑意很淡,像凌晨四点的海,潮未退,天未亮,但光已经潜伏在水底。
六
第二天清晨,傅洛初在厨房榨果汁,薄锦珩倚在岛台边,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栈桥并肩的两人身上。
海风吹起秦洛曦的白色裙摆,像一面投降的小旗;沈茗礼垂在身侧的手,几次靠近,又几次收回。
薄锦珩嗤笑,声音却低:“赌吗?他今天会牵她。”
傅洛初把榨汁机调到最后档,机器轰鸣盖住她回答——
“不赌。他已经牵了。”
薄锦珩顺着她视线看去——
栈桥尽头,沈茗礼忽然停步,右手勾住秦洛曦指尖,再慢慢扣紧。
海浪扑上来,没过他们脚背,又退下去。
像夏天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两颗心,然后心满意足地退潮。
——见夏,于是夏天终于被他们看见。
而真正的溃烂与治愈,才刚随着潮汐,一寸寸浮出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