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点刚过,
会场大门已经拉好了警戒线,但门口百米外早已被抗议者占领,到处是反终端言论的手幅。
【还我艺术!隐私自由!】
【无条件上交乌托邦系统!公民拥有监管权利!】
【乌托邦系统滚出伊甸!人工智能滚出伊甸!】
红字旗迎风飞舞,抗议者就虎视眈眈地站在警戒线外,双目充血地看着这边,三星机器人挥舞着机械臂像是收小麦似的将其薅走,当场烧毁,烟雾自街头升起,那周围聚着的一小撮人立刻喧嚣起来,呕出生命般高举拳头呐喊,将包里物资如面包、矿泉水瓶一类的砸向机器,声势浩大。
就连D区贫民窟的乞丐都知道来凑热闹,弓着身子把那些东西捡出来,一边用瘦凸的腮帮子大力鼓动啃着,一边满嘴面包屑跟着呜呜两句。
电轨风驰电车,刷一下驶下轨道停在会堂门口。
肖恩率先拉开车门,从右侧下来,伸出一只手要接车内的人:
“教授,这边。”
车内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左右,肤色苍白,血管如同生出的须虬,将肖恩的手晾在一边抓住车门,大步迈了下来。
卡特思上将已经等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连串亦步亦趋的下属。
“总席已经入席了。”
上将与秦靖握了下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道:“教授,这边请。”
穿着军礼服的下属快步开门,重型门上闪过三星包绕戈矛的伊甸徽标,颤.抖着徐徐打开,两人无言朝门内走去。
就在这时,外侧轰动的人群中传来一句:
“秦靖!你造出伤天害理的终端,侵.犯公民隐私!你****——”
嘭、啪!
重物坠向地面,火舌猝然燎起,清脆的油瓶裹挟着热浪炸了一地。
“啊着火了——!”
“是□□!有人带了□□……”
火花四溅,安防机器人箭步冲来,两个机械足部栓体插.入地面固定,两侧展开,将火点隔绝在外,气体喷洒烟雾缭绕。上将身后的星际军立刻冲上来,将还在振臂高呼的纵火者压倒在地,兴奋的呐喊声高空回响。
秦靖面色平静,眼瞳如同沉沉深潭,沉默地随上将走进去,倒并不惊讶这份迎接自己的大礼。
场外一片混乱,但安检还没开始,大厅里仍是忙碌的工作人员。
杜柏正式地换上一身星警制服,刚刚梳理过一遍案情,见秦靖到了,便走过来敬礼再讲一次流程:
“我们会先做案情澄清,您只需要在最后强调,伊甸始终拥有乌托邦系统的管束权,仅授权红塔进行研究改进,之后接受媒体采访即可。”
“不过,红塔说不定会设问题刁难您,您完全有权保持沉默。”
会场不算开阔,却分了一个二楼——秦靖抬头望向那处,单侧透明的磨砂玻璃后身影一坐一立,按服饰颜色不难猜出,是肖恩推着年过两百的总席就坐。
“总席,”
肖恩递来茶水和软枕,贴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忙碌蚁点的华恩·埃里克耳边,道:“安检都已经设置好了。”
20:05,
场外开始安检。
条件严苛,机器人统一搜身,星际军人工检查证件和面部。
即使如此,也只放入一部分主流媒体的记者,随身不能携带任何危险物品,包括稍微锋利一些的尖头写字笔和未开启终端监视的镜头。
距离入口20米的天台,林月枝黑发鼓动,一身灰色紧身衣站在边缘。
平日他都穿着格外鲜艳的衣服,乌托邦系统才能勉强识别到他,现在却换上了一身电子迷彩服——这种衣服材质特殊,只有军区特殊任务才穿,是防止靠近目标的时候打草惊蛇,基本可以做到让人隐形,只有终端的定位可以捕捉。
林月枝没有终端定位,他将衣领一拉,通电的紧身衣骤然收紧,下一瞬他身影如同信号波动般闪动,消失在街道间。
……
半点案情报告会准时开始,台上大屏连着杜柏的终端,放着能够往外展示的案情PPT,林月枝在空位落座,对上杜柏视线,他目光一沉。
这些案情结果仍然是在终端操控下的产物。
但案情自12月30日夜间,持续到此20小时,原因却并不复杂,他们都对真相心知肚明——
杜柏收回视线,划动PPT,冷静道:
“目前看来,所有证据都表明两起案件的核心原因均系同一批地下黑市流通的黑色芯片。”
这些芯片的来源是终端,可以具备操控AI、修改‘乌托邦’系统并作用于人类大脑神经,从而制造快.感幻觉的能力。
但芯片并不具备宣传中所说的任何治疗功效,反而被海盗利用,打算将其变成武器,唤醒舆论逼迫秦靖现身。
“苹果园园长长期从事走私倒卖活动,动机却是妄图用科技手段治疗其妹妹的腺体紊乱症。
第一起案件中的遇害员工,亦是其芯片的售卖对象之一。”
表面上看起源是苹果园,可是究竟是从哪里开始流通的?
海盗究竟渗透了多少?
他们筹谋了多少年才做到这个地步——
他们……还来得及阻止吗?
林月枝几乎生出一种众人一齐坐在悬崖瀑布边的感觉,只需要再一个浪花,轻轻一推,便能让整个伊甸万劫不复。
秦靖是如何察觉到这个案件的,林月枝暂时还没想清,或许是因为他身体虽然冬眠,但意识还留存在乌托邦系统中?
然而事到如今,也已来不及去印证。
念完PPT的最后一个字,杜柏终端息屏,闪光灯此起彼伏,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