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黑芯交易链不必着急，总席已经下达指令命军区着手——”

下午12:21，

总席大秘书长肖恩手里搭着件衣服跨进单人公寓，身侧的值守人员立刻双手接过，层层验证通过，铁栏收齐，总算走到公寓门前。

肖恩笑着对终端那侧的杜柏道：

“你们回来准备案情发布会吧，杜组长，还是要先解决眼前啊。”

匆匆说过几句，见他挂断通讯，值守人员上前一步道：

“教授已经醒了，长官，这是教授的早饭，还没有送进去。您看需不需要……”

“给我吧。”

肖恩接过来，抬手挥散无关人员。

几分钟前，黑芯交易链中断，对方临时更改了时间取消回见，虽然杜柏截获了一名重要犯人，可是对方守口如瓶居然什么都审不出来。

总席很重视。

——怎么会这么巧？他们刚刚把秦靖控制起来，对方就已经有所察觉。

当然，要验证秦靖本人是否有嫌疑，最简单的办法不就是耳闻目见，亲自到场检查一番。

这件事总席自然不会明说。

肖恩自作主张，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转开门锁。

单人公寓装潢基础，洁白墙纸整洁简约，窗帘落下封死，每个墙角都装了一个摄像头。这里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单人床、小沙发、书桌已是全部，显得几十平米的空间相当敞亮，毫无死角。

秦靖坐在沙发上，穿着新黑色毛绒大衣，这是秦靖点名要的样式，几小时前曾被拿到他面前亲自过目。

他的个人物品早已秘密监控，并未直接转移拿过来。

但现在，他手里却拿着一本书。

一本旧书而已。

对掌中之雀，伊甸还是有这点儿肚量的。

肖恩就餐盘放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弱的人。

“教授，该吃午餐了。”

沙发柔软，秦靖大衣下洁白干净的衬衫收束，掐着他劲瘦的腰肢，肉眼可见腰部有些僵硬，坐姿别扭。炽光灯照亮他每一寸皮肤，唯独眉骨将阴影投递，黑漆的眼睛带动薄薄的眼睑一抬：

“吃过了。”

他语气平淡，拒绝地干脆利落，却并不正眼去瞧对方。

肖恩目光一凝，朝身后手指一勾：

“教授今天上午都做了什么？”

星际军往他身后板正一站，瞥了一眼秦靖，正色道：“报告长官，今天上午秦教授一直坐在这里看书——”

“医疗舱提醒您要少食多餐，”肖恩未等星际军说完，将餐盘压向秦靖面前，似笑非笑地道：

“案情报告会在即，您要在台上站很久。当然，也是出于在意您的健康——房间里怎么温度这么低？把温度调高，今天晚上九点前教授要是咳嗽一声，按照违纪一次加罚。”

“秘书长这……”

星际军们面面相觑，有些为难。

秦靖：“是我调的。”

他的长相偏向温润东方系，若非病重，或许脸颊上还会多少有些肉，看起来会柔和许多。可他修眉长目，在苍白的脸上浓墨重彩，微一蹙眉居然凭空生出两分鬼气。

“大秘书长倒不必对我如此挂心，”

他将书倒扣桌面，“这房间里监控这么多，苍蝇都做不了出格的事。怀疑我就拿证据来，狐假虎威，装腔作势，”

他抬眼，目光沉静无波无澜：

“你现在的举动没有意义。”

话音一落，公寓里气温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肖恩嘴角下压，脸部肌肉紧绷，视线落在秦靖，却并没有被后者理会，只好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

“教授您就安心待在这里，好好准备报告会，伊甸不会亏待您。”

随后掷下餐盒，冷冷地瞥了一眼周围大气不敢出的星际军，抬脚离去，脚步声重重回响在走廊中，直到铁栏轰然落下。

总席下达监视指令，便是空气都不许随便进出，整栋大楼不仅所有监控全部打开，三百星际军各楼层入口、窗口把守，安防机器人启动不计电巡航，就连乌托邦系统的任何数据波动都要24小时实时监控记录。

无人敢怠慢。

小星际军穿着一身漆黑隔离服，如同功夫熊猫似的板正站在墙根，仍然如临大敌。

方才肖恩秘书长离开，原本温度极低的房间骤然打开暖风。

温热潮湿的空气从出风口徐徐喷洒，隐约伴着一丝香味，就像将一个在雪窝里徒步很久的人推进柴火噼啪作响的房间，隔离服套在身上一下子成了厚重的棉被。

窗外雪落静谧，一墙之隔的室内唯有翻书声。

余光感觉到旁边的星际军开始摇晃，秦靖递来一瞥，声音温润：

“困了？”

语气间不难察觉关心。

小星际军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摇头坚定道：

“保护教授安全！”

他暗自掐了一把大.腿，可再如何徒劳地睁大眼睛，眼皮依然越来越沉，“噗通！”一下歪倒在沙发上。

【检测到目标已进入睡眠状态。】

【系统覆写，现在开始。】

耳边传来机械的男声，与秦靖自己的声音基本相似。

此刻他的眼睛几乎呈现一种暗蓝色的质地，这是体内芯片的电流刺.激到虹膜引起的暂时性色变。

整栋大楼的乌托邦系统程序立刻覆写，秦靖眼睛中实时转播所有人的“视觉信息”。摄像头一起定格成循环视频，画面中“秦靖”仍坐在原位，沉浸地看着书，窗外背景随天气系统随时改变。

没有人会察觉异常。

即使有人进门，只要不与他对话，他就能通过乌托邦系统更改他们的一切。

秦靖披上黑色的大衣，从星际军身边经过，他们只会怀疑是走廊里的一阵风。

13:00钟声准时敲响，真正的阳光泼洒在秦靖的身上。

蜷缩久了，见到阳光居然不是感到刺目，他抬头直视着温室环反射出的“太阳”，窄窄的胸腔居然有些许闷痛。

远处公人石像的视觉影像消失，暴露出其下凋零破败的本象——没有生机的架子堆叠，石膏只涂抹在底座部分，落雪的天气也是假象，一栋栋楼层只是密密麻麻的蚁巢，一切残破。

再伟大的风景离开了乌托邦系统，不过是个遮住眼睛才能支撑起来的镜花水月。

秦靖随手招来一辆无牌车，监控里这辆电车无痕消失，几秒钟后成为众多AI驾驶的汽车其一，车上空无一人，在路口处转向——

【威克特墓园】。

-

15:07，边缘行星-拉格朗日星，

军区出舰台。

【PEC31.号，已稳定出舱。】

【两位长官巡航顺利。】

重型机甲迅速回转，在脱离舱口后立刻纳入巡航舰中，表面特殊合金迷彩，在舱门关合刹那隐于星河间。

“嗤——”

模拟重力场的气体降下，两个星际军自舱门进入，巡航舱有AI驾驶和既定路线，巡航舱空间不大，大厅与驾驶舱仅两步之隔。

其一扣下安全带的卡扣，勾选好路线和日志自动记录，偏头对同伴道：

“……你说海盗就域外一艘破舰船，还是大流浪时代搁咱们舰队里抢的，到底有什么可防的？——我猜啊，今天还会不会赶上他们偷远航商舰的物资，你赌不赌？”

同伴接入系统，百无聊赖地打开论坛：

“没意思，他们每次都跟打游击似的，抓住就跑，没劲儿。你看没看论坛上那篇帖子？”

“看了，AI失控看法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还号召全民抵制乌托邦系统。”

他从夹层里摸出补给，这些定时更新的东西，不蹭白不蹭，边自己挑了一包合口味的营养剂拆开，递给同事：

“不过我说啊，天高皇帝远，那是首都星的事儿，隔着俩星系呢。平时第三星系就跟弃子似的，这会儿有难想起来了？我就觉得乌托邦系统挺好的。”

空气中Alpha信息素味对冲，乌托邦系统自动打开香薰，他挑挑眉，在同伴目光中得意地往座椅上一靠，伸了个懒腰。

同伴往他手心里塞了一个东西。

“什么？”

那东西微小，带着坚硬的棱角戳着手心的软.肉，冰冰凉凉，对上视线会心一笑。

“不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