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开五指,一枚黑色的小小芯片陈放掌纹上,表面刻着一颗被蛇缠绕的苹果,金属质地在霓虹灯下微微反光,就像是一片嘶嘶吐着信子的黑蛇的鳞片,刺穿巴德尔胸膛的槲。
看到这个标志的一瞬间,隐晦、阴暗,被毒蛇缠绕手臂时酥酥麻麻的冰凉触感不约而同地爬上两人的脊椎。
可是薄汗之下,他们却极度兴奋起来。
芯片触碰皮肤即刻溶解。
香薰如蒸汽般将房间浸润,落地窗外,舰船在太空中寂静巡航,最远处几乎难以看清的地方,域外海盗的星舰停靠在众多碎石之后,鸦黑的舰体上伤痕可见,像是一只蛰伏的受伤猛兽。
第五军区已经发现了巡航舰的偏航,中将Yan接到消息的瞬间,棕红色长发束成马尾在背后飞舞,快步走进监控室,工作人员已经鸡飞狗跳。
“怎么还没有信号?!”
“他们马上就要驶出安防系统了!”
“中将。”
“Yan姐。”
有人看到了她,率先军礼才惊动了责任人上尉。后者正急得满头大汗,大步迎来。
Yan:“怎么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尉额头青筋暴起:“中将,巡航舰PEC31脱离了既定航线,朝着域外的方向去了……驾驶员目前还联系不上。”
“原因?”
“……”
上尉支支吾吾,目光闪躲,极其小声地哼唧出一声:“……可能是黑芯。”
Yan凌厉眉峰一挑,抬手止住他的话:“伊甸局势不明,海盗最近一直动荡,这么紧张的形势你们还敢跟他们有来往?!——想办法让他们停下,就算击落也不要犹豫。”
“可是中将,狙击令需要斯林上将签字——”
“那就去找!”
这帮饭桶还妄想推卸,Yan火冒三丈,利落打断对方的话,一把拖开面前的椅子坐下,道: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巡航舰出港!”
-
“跑了??”
下午15:36,
威克特墓园,林月枝捧着一包特大号花束站在门口,小铃兰和黑色曼陀罗用精致的卡纸包裹,花束实在大得触目惊心,他右臂用力挎着,手背上骨节凸.起清晰,几乎抱不过来。
他头发已经染成黑的,烘干得相当蓬松,在冷风里如同一颗随风而动的海藻球。
他踩着熟悉的石子路找碑号,别扭地将手里的终端换了一边,震惊道:
“不是说防火墙已经很完整?我废了那么大功夫,就这么让它跑了,下次什么时候出来谁能知道。你们怎么没能看住?这可是【怨灵病毒】啊!!我在大天使军团的全部意义!”
通讯那头的杜柏被他吵得额头青筋枝条,奈何镜头里漆黑一片:
“转移程序出了漏洞,还没来得及转移,发现是个傀儡病毒。”
林月枝:“被人替换了吧?哎,稍等一下——劳驾,这花是您放的吗?”
他几步跨到墓碑前,往常单调的墓碑前居然有了一支漂亮的小铃兰,不过它被放在台阶下极不起眼的地方,若不是林月枝弯腰放花,估计看不到这一支。
隔壁也有来扫墓的陌生人,闻言摇了摇头,见那铃兰在雪地里已经有些蔫了,便道:
“我们刚来。”
奇怪……
林月枝捡起那支小铃兰,那是他.妈妈信息素的味道。
她生前是红塔生物病毒学院的教授,隔绝气味的实验服就是她的常服,除了医生和亲眷外没人知道她气味是小铃兰——那个时候就连乌托邦系统都还在娘胎里。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挨在一起的墓碑。
这处墓园安葬的是大流浪时期没能存活下来的人们,他.妈妈是实验室意外去世的,按说不能葬在这里——但托了另一对的福,她遗书里写的想与伴侣安葬在一起。
墓碑上女人只有一张窄窄的照片,是林月枝看不到乌托邦系统的假象,自己贴上去的。
她一如年轻时的样子,米白色的头发,温润如珠玉般的金色眼睛要比林月枝的稍微浅一些,任何时候都温柔冷静。
至于伴侣,林月枝已经对他没什么印象,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墓碑上更是简陋的连个数字都没留下。
如同陌生人,他就连“爸爸”二字都不想称呼对方。
杜柏在通讯那头喊了他几声,也没得到回应,隐约有两句交谈声,他匆匆道:
“报告会要开始了,我先去会场了——
挂断前,他说:
“林月枝,我心里感觉不太好,但是别管发生什么,先联系我和上将——你千万别冲动!”
可惜尾音散在风里,林月枝没听到。
这束小花别在这干净得清新脱俗的陌生人墓碑下,林月枝把已经几近枯萎的花茎捏在手里,风舌舔舐,洁白的灵魂便簌簌颤.抖。
突然回味过来——
难道……是来看他的?
可是为了保护隐私,这墓园的名单层层加密,除了亲眷外没有人知晓。
谁会来祭奠他的父亲?
既然要还有人记得他,为什么这三十年来只有今天这一次?
林月枝将花束往旁边搁下,手指顺着墓碑的每个砖缝摩挲了一遍,大理石带着雪水,触感冰凉,小铃兰只有这一朵。
电光火石间,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秦靖。
他是……
那个人的学生。
……
临近年关,墓园里倒是冷清得很,也许除了那些不幸的人,大部分人都忌讳在这种喜气日子到这种地方招惹污.秽,就连大门口都鲜少有人,人工保安正想翻牌子告歇,一个青年正赶上时候“刷!”一下拉开帘子:
“劳驾!我想查一下监控——”
保安正想横眉一竖就地拒绝,青年从胸口掏出小薄本:“我是星警!”
半小时后,林月枝再次将这条录像拖回开头,十六倍速下AI分析已经将所有经过的人面部识别、分门别类地整理出来——但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靠近墓碑。
可是越是从头看,林月枝心里的确信就越重。
他总想不通,那只背后的大手为什么要阻止苹果园的案子,为什么要帮助妹妹取而代之,让其成为反终端派的挡箭牌,被【怨灵】操控着抵达警务中心,直到将【怨灵】暴露出来。
是试图阻止星际海盗?还是想要搅浑伊甸这趟已经开始汹涌的浑水?
可是无论哪个方向,他都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可如果,那只大手就是秦靖呢?
苹果园案件的核心,一开始不就是海盗为了苏醒秦靖,才利用了双胞胎姐妹嘛。
既然【怨灵】可以操控乌托邦系统,那么身为创始人,秦靖与乌托邦系统共生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可以?
他被伊甸忌惮这么多年,不惜声传遭遇意外重伤也要将他封存,苏醒后更是层层重兵把手,伊甸究竟在担心什么。
林月枝脑海猝然清晰,一切想法此刻拨云见雾。
也许……
秦靖是在求救。
中断案件、阻止海盗、引出【怨灵】,
他苦心经营,见招拆招,将这两大隐患暴露出来,可惜伊甸自大,居然还在跟红塔过家家械斗。
手中的录像线路闪烁,“刷——”整个房间陷入黑暗,诡异的黑暗包裹住了林月枝,保安在一旁“呀”了一声,终端虚拟屏闪烁,两秒后再次恢复。
保安又惊又喜地走出门去,街上也有不少行人聚集起来,如同看热闹般:
“全伊甸停电了?这是发生什么了……”
“快看温室环!”
“温室环怎么切换备用主机了——”
林月枝走出街道,衣角带着狂风,他手中终端通讯拨动,可是杜柏那边已经无法拨通。
这一次只剩下最后一个谜题——
海盗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是秦靖的命?
还是……
伊甸最后的闪光。
案情报告会不到六个小时,林月枝紧急朝会场赶去,这一次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秦靖在自己面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