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吗汪汪，因为我等着你让你不舒服了吗？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林茂扬握着方向盘的左手下意识地收紧。

“不，小林，怎么会是你不好呢？”

汪映的心里酸酸的，看到小林自我检讨的样子，她也会跟着很难过。

“肯定是我不好，都怪我昨天没睡好今天在你面前犯困，才会让你多心的。”

林茂扬认错，他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来，汪映的心都揪紧了。

他怎么会不好？

小林是她身边最好的人了。

“你很好，特别特别好。可是我不能再让你一直做付出的那个人。”

“小林，虽然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但是我都知道了。昨天晚上你来接我是刚刚结束演出赶过来的，今天早上你本来可以不去机构对不对，你明明有特批不坐班只上课，是为了我才起这么早的。是为了不让我知道，才做出正常上班的样子的。”

“还有，”汪映越说下去，心里越酸涩了，“我都知道了，你的合同原本是九月开始，在这之前你还有好多已经接手的展演。自从我出事以后，你就去重新申请哪怕无休加班也要提前回来机构，为了完成工作你以后三个月每天都必须两头跑好多次。”

汪映的下一句，原本是要反问“这些是为了我对吗？”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

没有什么好问的了，这是肯定的，对汪映来说，再去多余的疑问，都是对林茂扬真心的伤害。

汪映不敢看林茂扬落寞的眼神，把目光投向车前晃动的挂件上。

“你总是这样委屈自己成全我的，从我们刚认识就这样，你没有告诉我你开车，为了顺着我的意思一个人走了几公里去取车；你不告诉我你到小区门口进不来，为了我课间能休息，大夏天你一个人蜷在车里过了一下午；你从来只说自己不辛苦，但其实你的休息时间挤得很有限···”

说到这里，一阵久违的酸涩泪意，竟然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流过眼泪，可这第一滴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在这个她一一细数林茂扬为她做的一件又一件事情的今天。

汪映不愿林茂扬看见她的眼泪，她倒是不担心，因为她非常非常地会忍泪，即使鼻子一阵酸涌，她就是可以做到连哽咽的声音都控制住隐去。这一点说起来很悲凉，但是她的整个少女时期，只要不想被妈妈看出来，就可以一点都不露痕迹。

小林没有见过她哭，他不会知道的。

她继续说道：”我不能因为自己现在遇到了麻烦，就让你每天都多花时间迁就我等我送我。我也不应该因为自己懒得做饭，只是因为你关心我，我就由着你每天多做一份给我的饭还要送上来。如果我自私地接受了，太说不过去了。”

就是因为小林太在乎他人的感受，她才更不希望任由着他细心周到的付出，甚至牺牲自己的时间，形成了惯例。

想到这，越说越要憋不住流泪了，汪映看向车窗外，一瞬间呼吸即将凝滞。顿了顿，她还是说：“这对你不公平，我不能再只顾我自己了。”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眼睛，等一下她就快点下车，催他回去休息，不要直视他，他看不出来她的眼泪的。

汪映刚才说话时没有看过林茂扬的眼睛，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表情。车厢内突然安静下来，好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几秒钟之后，林茂扬说了第一句话。

“汪汪，不哭。”

下一秒，温热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抹去了被她刻意忽视的眼泪。

林茂扬的心揪得很紧，他没想好该怎么做。汪映和他坦言时，他为她的每一句话动容，他插不上话，就在一边久久地盯住她的模样。林茂扬在想，因为他喜欢她，所以首先应该尊重她，如果她有压力，他就应该听她的，该停止了。

可是人有贪欲，为她做一顿饭就想下次再变个花样多做一些，陪她散了步就想以后继续接她送她和她说好多话，跟她待一待就想每天都可以在一起。以前那个站在一边看她过得好就满足的林茂扬，控制不住地不想停驻于此。

就像刚刚，他早就觉察她的泪意。

林茂扬太了解汪映，以至于她一个再微小的表情是何意味，对他来说都无比明晰。

他知道，她哭了，又像从前那样不愿意别人知道。

尊重让他下意识配合她，尊重她的意愿，假装她以为的看不出来。

可是爱，让他想帮她擦掉眼泪。

十四岁的时候躲在远处看她哭，只敢藏起来咬着牙陪她一起哭。

十年以后命运又把这个女孩子带回了身边，就在身前触手可及之处，让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林茂扬第一次主动地做出了这个于他而言已经非常亲密甚至越界的动作，如同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他轻轻地触碰了她，触碰那道水痕，也是触碰早已颤动的两颗心。

“汪汪，我们不是朋友吗，哪来的什么公平不公平。”林茂扬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跟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