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序点点头:“对。那张民国时期的照片,门楼上的砖雕就是这个图案。我稍微简化了一下,太复杂的,现在的工匠不一定能做出来。”
叶知秋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时序,修复老宅需要多少钱?你算过吗?”
陆时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粗略算了一下,大概要五十万左右。爷爷说他有二十万,剩下的三十万,得想办法。”
叶知秋想了想:“我可以出一些。这一年做项目攒了点钱,大概有十万。”
陆时序摇摇头:“不行,那是你的钱。我不能用你的。”
叶知秋看着他:“时序,你说什么傻话?咱们是一家人。你爷爷就是我爷爷,你姑奶奶就是我姑奶奶。他们的家,就是咱们的家。我的钱,为什么不能用?”
陆时序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知秋……”
“别说了。”叶知秋打断他,“就这么定了。我出十万,爷爷出二十万,还差二十万。咱们再想办法。”
陆时序点点头,没说话。
叶知秋握住他的手:“时序,我们一起修。钱的事,慢慢来。先把这个方案给爷爷看看,他同意了,再找施工队。一步一步来,总能修好的。”
陆时序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一种很确定的感觉。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有她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二月二十,陆时序带着设计方案,和叶知秋一起去了青溪镇。
陆慎言和陆慎芳在银杏树下等着他们。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那棵三百年的银杏树上,照在那棵新种的腊梅苗上。腊梅苗的芽苞已经展开了,长出了嫩嫩的绿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爷爷,姑奶奶。”陆时序把图纸铺在树下的石桌上,“你们看看,这是我设计的方案。”
陆慎言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那些图纸。陆慎芳站在旁边,也凑过来看。她看不太懂,但看得很认真。
“时序,”陆慎言看了很久,终于开口,“这个天井,原来的老宅有吗?”
陆时序说:“不太确定。但根据浙西民居的惯例,应该有。而且加了天井,采光会好很多。姑奶奶年纪大了,房子亮堂一点,住着舒服。”
陆慎言点点头:“好。那这个亭子呢?”
“给姑奶奶乘凉的。”陆时序说,“夏天的时候,可以在亭子里喝茶、看银杏。”
陆慎言笑了:“你想得周到。”
他继续看图纸,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他把图纸递给陆慎芳。
“慎芳,你看看。这是咱们的新家。”
陆慎芳接过图纸,看着那些线条和标注。她看不太懂,但她看到了那个亭子,看到了银杏树旁边的那个小亭子。
“时序,”她问,“这个亭子,是给我建的?”
陆时序点点头:“对。给您和爷爷建的。您们可以在里面喝茶、聊天、看风景。”
陆慎芳看着那个小亭子,看着那些简单的线条,眼眶红了。
“好。”她轻声说,“好。”
她把图纸小心地放在石桌上,抬起头,看着那棵银杏树。阳光从枝叶间照下来,照在她苍老的脸上,照在她满是皱纹的笑容上。
“哥,”她忽然说,“你看见了吗?咱们的新家。”
陆慎言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棵银杏树。
“看见了。”他说,“看见了。”
两兄妹站在树下,看着那棵三百年的银杏,看着那些图纸,看着那个还没建起来的家。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叶知秋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眶也有些发酸。
“爷爷,”她说,“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和时序出一些,再想办法凑一些。总能凑够的。”
陆慎言看着她,摇摇头:“丫头,你们的钱,我不能要。”
叶知秋急了:“爷爷,您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
“我知道。”陆慎言打断她,“但你们也不宽裕。时序刚工作,你还没毕业。我不能用你们的钱。”
他顿了顿,看着那棵银杏树,慢慢说:
“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慢慢修。一年修一点,总能修好。”
陆时序看着爷爷,看着他那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爷爷,”他说,“我和知秋商量过了。我们出一部分,不是给您,是给咱们的家。这个家,不只是您和姑奶奶的,也是我们的。我们以后回来,也有地方住。所以,让我们出一份力吧。”
陆慎言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说,“那就一起修。”
叶知秋笑了:“好。一起修。”
阳光照在四个人身上,照在那棵银杏树上,照在那棵腊梅苗上,照在那些图纸上。风吹过来,轻轻的,柔柔的,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春天的味道。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脆的,像是在唱歌。
那天下午,四个人在银杏树下坐了很久。
陆时序给他们讲设计方案,讲每一个细节的考虑,讲修复的步骤和计划。
叶知秋在旁边补充,讲材料的选择,讲施工的注意事项,讲预算的安排。
陆慎言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个问题。陆慎芳听不太懂,但她一直笑着,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年轻人认真的样子。
“时序,”陆慎言忽然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工?”
陆时序想了想:“如果钱到位的话,清明过后就可以开工。先把废墟清理干净,把还能用的材料挑出来。然后打地基,砌墙,上梁。一步一步来,争取年底前把主体结构做完。”
陆慎言点点头:“好。那就清明后开工。”
他顿了顿,看着那棵银杏树,慢慢说:
“时序,你知道吗?你曾祖父当年修这座老宅的时候,也是清明后开的工。那时候我还小,记得很清楚。工匠们来了,在银杏树下摆了几桌,吃了一顿饭,然后就开工了。”
他看着那些图纸,看着那些线条,眼眶有些红。
“时序,你修这座老宅,不是修给你曾祖父看的。是修给你姑奶奶看的。她在这儿等了一辈子,应该有一个好房子住。”
陆时序点点头:“我知道。爷爷,您放心。”
陆慎芳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亮亮的。
傍晚时分,两人告别了两个老人,踏上回程的路。
临走前,叶知秋又去看了那棵腊梅苗。它长高了一些,那些嫩绿的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慎芳,”她轻声说,“好好长。下次来,给你浇水。”
腊梅苗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车子慢慢驶离,后视镜里,那两个老人还站在银杏树下,朝他们挥手。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片废墟上。
叶知秋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时序,”她忽然说,“你说,姑奶奶开心吗?”
陆时序想了想,说:“应该开心。等了大半辈子,终于要有一个新家了。”
叶知秋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向那座他们共同守护的书院。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世界染成了金红色。
叶知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清音那封信里的最后一句:
“梅花开了。君可曾看见?”
她在心里轻轻回答:
看见了。姑婆,我们都看见了。
今天,我们又在规划一个新家了。
种在青溪镇,种在那棵三百年的银杏树旁边。
等它建好了,您也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