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外婆慈祥而略带睡意的声音传来:“秋儿?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在学校受委屈了?”
听到外婆熟悉的声音,叶知秋的鼻子一酸,强忍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有,外婆,我就是……想你了。有点睡不着。”
“傻孩子,”外婆的声音带着笑意,“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叶知秋含糊地应着,犹豫了很久,才试探着,声音极轻地问道:“外婆……你上次说,那枚书签,是……很久以前,一段缘分的见证。那……那段缘分,后来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叶知秋以为信号断了。只能听到外婆那边传来的、细微而缓慢的呼吸声。
“外婆?”
“……过去了,都过去了。”外婆的声音终于响起,却带着一种叶知秋从未听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沉重的叹息。
“秋儿,有些旧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分。那书签护着你,你就好好戴着,珍惜眼前人,过好现在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外婆的话,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叶知秋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
没有否认,只有避重就轻的劝诫。
“珍惜眼前人”?外婆也知道“眼前人”的存在吗?这更像是一种无言的确认,确认了那枚书签背后,确实隐藏着一段与她、与陆时序相关的过往。
挂断电话后,叶知秋的心更加乱了。
外婆的态度,非但没有解开她的困惑,反而像给那宿命感又加了一层沉重的砝码。
周六,陆时序再次发来信息,约她下午去新开的一家书店看看。
字里行间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叶知秋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脑海中闪过博物馆里那突兀的既视感,闪过梦中那双痛楚的眼睛,闪过外婆那声沉重的叹息……一种巨大的疲惫和恐惧攫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敲下了回复:
「抱歉,时序,我下午有点事,去不了。」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像是要筑起一道更坚固的围墙:
「最近期末事情比较多,可能……暂时没什么时间见面了。你也专心忙你的设计吧。」
信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仿佛虚脱般靠在椅背上,心脏传来一阵清晰的、如同被撕裂般的疼痛。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残忍,很不讲道理,是在用冷漠伤害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但她更害怕,害怕在那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宿命漩涡中,迷失了自己。
手机安静了。
陆时序没有立刻回复。
叶知秋能想象到他看到信息时,那温和的脸上会露出怎样困惑和受伤的表情。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滴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条她亲手发出的、将两人距离拉远的讯息。
困惑与退缩,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冻结了刚刚温暖起来的情感幼苗。
叶知秋将自己缩回了安全的壳里,试图用距离来抵御那令人害怕的宿命感。
却不知道,这笨拙的自我保护,正在将那个她同样深爱的人,推入同样的迷茫与痛苦之中。
那枚被她紧握在手中的银杏叶书签,此刻也仿佛失去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如同枷锁般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