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澄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再搭话。
两人走到一棵老槐树下的岔路时,均没注意到正有一道人影立在逼仄的巷口阴影里。
阳光打在温念的脸上,风将几缕碎发吹到她的嘴角。
她抬起手,将那一小撮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小片白皙柔和的耳廓。
陈灼的视线顺着她的指尖移动,像被看不见的丝线牵扯着。
直到那截纤细的腰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走远,他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别开脸,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常年生活在阴冷潮湿中的野草,对干干净净的阳光也许都总有种本能的贪恋与无措。
叶澄司提议回屋子休息,等日头小些再做打算。
温念心系陈灼替身的事,她趁叶澄司午睡的间隙,偷偷爬起来出了门。
她循着记忆,朝井边走去,那个昨天遇到陈灼的地方。
第六感告诉温念,他很可能在那。
如她所愿,在井边,她再次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陈灼站在井沿边,他手里捧着一个粗糙的陶罐,正将里面某种粘稠发黑的液体缓缓倒入井中。
“陈先生,你往井里倒的是什么?”温念皱起眉,没忍住询问道。
陈灼倒液体的动作一顿。
他迅速将陶罐往身后一藏,转过身来时,黑沉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警告的戾气。
他直接略过了温念这个问题。
“谁让你来这的?”
他压低了嗓音,眉眼间尽是不近人情的驱赶意味。
“我昨天说过,不要乱逛。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村子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他最清楚不过,这口井更是那些不可名状的诡异源头。
她干干净净的一个女孩子,瞎跑什么?万一沾染上那些东西怎么办?
但今天的温念似乎胆子大了些,甚至还往前走了一小步。
女孩身上的香气飘了过来。
陈灼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回去。”
温念像是没听到他的驱逐,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陈先生,你今天没穿昨天那件冲锋衣呢。”
陈灼原本满腹的戾气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噎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什么?”
“我上午和陈先生在村子里转了转,路过高处那座锁着的祠堂时,我从破掉的窗缝往里看了一眼。”
听到“祠堂”两个字,陈灼的脸色骤然一变:“你去了那里?!”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温念顾不得他的凶恶,声音带着细碎的轻颤,继续说道:“我在里面的供桌上看到了几个竹篾小人。其中一个,身上套着一件小小的冲锋衣,和你昨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四周粘稠发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古井深处偶尔传来一声类似于某种庞大生物吐息般的“咕噜”声,更显得四周死寂。
陈灼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度阴寒的冷意。
活人衣物,竹篾小人。
常年在这个诡异村庄里挣扎求生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拿走了他换下来的衣服,剪裁缝制,想在五天后的井祭上,拿他去挡煞换命。
愤怒与寒意交织,但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现。
他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温念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纤细手指上。
她冒着风险专门跑一趟,就为了……提醒他?
“我知道了。”
此时他的语气,多了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
“这件事你别管,就当没看见,祠堂周围有‘东西’守着,以后绝对不许再去。”
陈灼避开温念那双盛满担忧的眸子,再次下了逐客令。
“现在,回去。”
这次温念真的听劝离开了。
但不去祠堂是不可能的,哪怕真的如陈灼所说,有“东西”守着。
他们三个人的命都悬在那儿。
所以她不仅要去,还想着最好把那些未做成的替身通通捣毁,把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再就是……温念很在意陈灼往井里倒的黑色液体是什么东西。
可惜如今失忆的陈灼不信任温念,想要从他的嘴里撬出什么机密,怕是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