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正午那会儿不同,路上有了零星几个村民。
温念小心避开他们,没遇到什么危险。倒是井边那股甜腥气还仿佛黏在她的喉咙里一般,令她不适。
回到屋子时,叶澄司已经醒了。
这让温念有些猝不及防,要知道她已经尽量快地赶回来了,约莫时间也不过半小时。
她有些心虚地看了两眼叶澄司。
“回来了。”
叶澄司却是温和地笑了笑,只说了这么一句。
不问我什么吗?
温念心想。
她有些摸不清叶澄司的态度。
表面上叶澄司与现实中差别不大,依旧是那样可靠温柔,但那层温和就像是一圈磨砂玻璃,将她隔绝在外,也看不清内里。
之后,他们照常商量对策。
目前的首要问题是:替身是谁做的?祠堂由谁管理?怎么进入到祠堂接触替身娃娃?
“去找个村民问问。”叶澄司开口。
这的确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可它们……根本不像人,能沟通吗?”
“基础的对话应该是可以的,就看能套出多少信息了,走吧。”
温念和叶澄司在村里搜寻了一番,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一个驼背的老头。
那老头蹲在门槛上,手里一把锈剪刀不停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钝响。
他脚边积了一地的黑色碎布,被剪得不成形状。
叶澄司在他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
“打扰了,老人家。”
“我们是省文物局的,来村里做些情况记录。想请教一下,村里祭祀用的老物件,平时都由谁在管理?听说都在祠堂里锁着?”
温念作为他的“助理”,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
“祠堂……没人管。”
这个回答显然是谎言。
叶澄司并不意外,他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旁敲侧击道:“没人管吗?那有点可惜。我们听说村里有一种人偶,手艺很特别,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范畴。找不到负责人,这项技艺就没法登记归档了。”
老头闻言,动作顿住,剪刀大张着抵住指缝。
他缓缓抬起头,左眼球浑浊泛黄,死死盯着脚下的阴影,右眼球向上翻转,凝视着房梁。
“周师傅……周守拙……”老头干裂的嘴唇开合,“他扎得好,扎得像。魂儿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老头答非所问,而这个再次冒出的名字,让空气都瞬间冷了几分。
周守拙。
这不是叶澄司此行的目标人物,被陈灼宣称闭门不出的那个周守拙吗?
温念握着记录本的指尖猛地收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他们原本只想找到祠堂的管理者,谁曾想钓出了意外收获。
叶澄司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得到了一个普通的名字。
他向前迈了半步,恰好将温念更完整地护在身后。
“原来周师傅会扎啊,好巧,我们正好要去拜访他。”
“拜访?”
老头忽然笑了,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怪响。
“嗬嗬嗬……不用拜访。井饿了,他刚扎好了新皮,你们会见面的……”
“咔哒!”
剪刀猛地合拢,削断了他的一截手指,血珠成串滴在黑布上,晕开血色。
如同没有任何痛感一般。
老头那只翻上去的右眼猛地转回来。
他盯着温念的袖口。
“你们这样的。”他枯瘦的手指抬起,隔空一点,“皮肉干净,井喜欢。”
温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呼吸猛地一窒。
她原本干净的白衬衫袖口,不知何时洇开了一块暗红色的湿痕。
叶澄司的后背也透出了同样的暗红,布料被浸得湿透,黏在脊梁上。
意识到事情不对,叶澄司立刻拉住温念的手腕,将她带离了这里。
后背的目光窥伺不休。
温念拽着袖口,不想那种湿冷的粘腻接触皮肤。
“衣服上的污渍在生长……”
她看向叶澄司,语气里透着少见的执拗。
“叶先生,那个周守拙一定知道很多秘密。”
“嗯,他会是我们的突破口,要想办法去见他。”
谁料叶澄司话音刚落,暮色忽然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村庄。
温念瞬间警铃大作,从昨天就想说了,这地方昼夜变化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