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刚想开口询问,却也在此时看清了老太太的动作。
老太太指尖用力,捏开干瘪的壳。
壳里空空如也。
她却像接到了什么宝贝,将不存在的豆子倒入怀里的竹筐。
细密的黑色粉尘从壳缝里簌簌落下,堆在她脚边。
而她对此毫无察觉,只是麻木地、永无止境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温念看得脊背发凉,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荒诞的恐怖,踉跄着退出了木屋。
她慌不择路地跑了一段路,可能是被幸运女神所眷顾,远远地,命运终于让她望见了古井,以及井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希望瞬间压倒了恐惧,她激动地跑了过去:“陈灼!”
听到呼喊,那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猛地转身。
温念的脚步僵在原地,满腔的希望被这冰冷的一瞥彻底浇灭。
她从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熟悉,只有对一个外来者的警惕。
温念的心沉了下去。
“你是谁?”
陈灼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未驯化的野兽在喉咙里发出的警告:“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忘了她。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温念感觉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她很快意识到,在没摸清底细之前,任何解释都可能触犯这个诡异地方的禁忌。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扮演成一个无辜的路人,尽量融入这个地方。
还好陈灼似乎没有听清她叫出了他的名字,省去了解释的麻烦。
打定主意后,温念垂下眼睫,借着外套掩饰发抖的手。
她那双干净的杏眼蓄起一点恰到好处的无措,如同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个迷路后偶遇救星的普通游客:“我叫温念,来这边旅游,结果跟同伴走散迷路了,手机也没信号……请问这里是?”
陈灼眉宇间压着阴鸷,不知信了几分,只冷冷丢下三个字。
“望溪村。”
他视线越过温念,掠过那些呆滞诡异的村民,身体本能地侧移半步,高大的身影将温念挡了个严实。
温念愣了一下。
虽然记忆被抹去,但陈灼保护弱者的本能似乎还在。
“你好,请问你们知道周守拙,周篾匠住在哪里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叶澄司朝他们走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礼貌。
看到他,温念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然而来人顶着温念热切的眼神,只是朝她略一点头,算作问好。
‘啪’地一声。
温念与这个诡异世界连接的最后一根丝线,彻底断了。
如果说陈灼的失忆让她失去了武力上的依靠,那叶澄司的失忆,则让她彻底坠入了孤岛。
巨大的孤独感笼罩了温念,而她却无人能倾诉只言片语。
不行,得想办法让他们恢复记忆!
她努力恢复了镇定,甚至弯起了一个歉意的柔和微笑:“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叶澄司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主动笑着介绍起自己:“我叫叶澄司,是省文物部门派来的调查员。”
温念轻声说:“我叫温念,是来旅游的。”
说完,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的陈灼。
这里赋予了他们虚假的身份和记忆,只有她保留了记忆。
要想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怎么帮助他们恢复记忆,充分了解他们此时的身份一定是破解谜团的第一步。
“陈灼。”
他不耐烦地上下扫了叶澄司一遍,毫不掩饰其中的驱逐意味。
“我师傅不见客,你找他什么事?有事快说,没事就滚。”
面对这几乎算得上是敌意的盘问,叶澄司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斯文笑意,终于彻底淡了下去,透出几分公事公办的冷峻。
“我再说一次,我叫叶澄司,省文物局的调查员。”
“这附近发现了一批来源不明的文物,我奉命来调查。周师傅是这里最有经验的老匠人,这是公事,我们需要他的协助。”
“公事”二字。
这个在现代社会足以敲开大多数门的词,在这里却撞上了一块最硬的生铁。
对陈灼而言,眼前的叶澄司无论带着什么样的头衔,本质上都与这些日子试图窥探村子的不速之客没两样。
“望溪村有自己的规矩。”
此言一出,寂静的古井边仿佛激起了一阵细微的寒意。
“我师傅最近不想见人。天大的公事,也得往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