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刚才还有一抹灰白挂在天边,转眼就被墨蓝色吞没。
天色几乎是瞬间暗下来的。
村道两旁的木屋门窗紧闭,看不见一盏灯。
暮色越深,那口井的存在感就越强。
比黑暗先一步降临的,是死寂。
田垄间、村道上,那些原本还在麻木重复着各自农活的村民们,动作毫无征兆地停了。
他们一寸寸地开始扭转脖颈。
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错动声,在死寂的空气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最终,所有人的脸,都朝向了温念他们身后的那口古井。
村民们那一张张灰败脸上的五官逐渐模糊起来,叫人看不真切。
“想活命就跟我走。”陈灼对此景却没表现出意外,他长腿迈开直接走了相反的方向。
温念看了叶澄司一眼,叶澄司朝她微微点头。
两个人跟上去,伴着陈灼马丁靴碾过碎石的声响,他们穿过村道,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陈灼在一栋屋子前停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插进锁孔推开了门。
屋内一片漆黑。
陈灼摸索着点亮了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光只照亮了桌子周围一小片地方。
“这里村里专门留给外乡人临时居住的空置木屋,这五天你们就待在这里。”
他走到窗边,仔细地将每一扇窗户的木闩都插好,确认严丝合缝。
“五天?”温念问道,她清亮的声音在空寂的室内激起几圈微弱的回音。
陈灼闻言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眼神盯着温念和叶澄司。
“井祭前五天要‘净村’,任何人不得进出,明天就是第一天,你们既然来了,不想死就给我遵守规则。”
叶澄司一直在安静地观察屋内的陈设,听他这么说,才终于提出质疑:“据我所知,望溪村的‘净村’历年都只需要三天,你们这次怎么多出来了两天?”
这问题直指要害。
果然,陈灼的肩膀瞬间绷紧了:“不该问的别问,别给我惹麻烦!”
他说罢便推开门准备离开,临走侧头斜睨了他们一眼。
“劝你们不要乱逛,老实呆着。”
推门带进的夜风,裹挟着草木的寒气,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了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清浅的呼吸声。
叶澄司拉出两把木椅,从口袋里取出一方白帕,细心擦掉了上面的灰尘。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抹温润弧度,打破了沉寂:“坐吧。”
温念道了声谢,在他对面坐下。
“叶先生,”她决定主动出击,揭开这层陌生的隔阂,“你知道他说的‘井祭’……是什么吗?”
叶澄司将帕子叠好放在桌角,自己也坐下。
他沉吟了片刻,回答道:“井祭是望溪村的旧俗。每年一次,由守井人主持,用五谷牲畜供奉井中的‘司水之物’,保村落平安。”
温念静静等着下文。
这种开场白后面,通常跟着一个转折。
“但我在省城查阅地方文献时,发现了一条此前从未有过的记载……”
叶澄司压低了声音。
“井底之物,非牲畜能安。
唯有以身入井,魂魄永镇,方换太平。
这被称为‘人牲祭井’。”
温念皱眉,感到一阵不适,这根本就是迷信的恶习。
而村民们对井底之物的盲目崇拜祭祀,整件事也隐隐透着诡异。
所谓的“井底之物”……
以身祭井换来的太平,是指什么?
温念把手指慢慢收拢,攥进掌心,在心里缓缓牵出了那片疑云。
它到底是为了保佑五谷丰登,还是镇压井里的“东西”?
温念低头蹙着眉思考,看不清神色。
叶澄司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于是微笑安慰道:“不过,这只是流传于老匠人口中的一种密法。从来没有人敢尝试,也没有任何正史记录过它真的被实施过。”
他说完,站起身来,语气松快了些。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屋内只有两张木板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