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温念、叶澄司和陈灼一大早出发，按照计划的路线赶路，果然在下午及时抵达了望溪村。

望溪村藏在两座山之间，村口牌坊歪斜，横梁被风雨啃掉半截，剩下的残损笔画模糊难辨。

而就在温念跟着陈灼踏入村界的那一刻，后颈皮肤又忽然蹿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那感觉无比清晰，活像是有人凑在她脑后，轻吐出了一口冰冷的死气。

她猛然回身。

空山寂寥，山影重叠，什么都没有。

叶澄司站在两步外，正观察周遭环境。

“念念，怎么了？”叶澄司问。

“噢，没事。”

温念转回头，不着痕迹地放下了抚摸后颈的手。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灼负责领路，他在岔路口停住，左右看了看，凭借记忆选了左边那条路。

路尽头，一口青石古井沉在阴影里。

井口不大，由青石砌成，常年被雾气和雨水打湿的井沿，滑腻得像一层陈旧的油脂。

井边不见树木，只有一丛疯长的灌木，枝头挂着几串熟得发紫发黑的野果，一股腐熟的甜腻气味混在湿冷的雾里，熏得人头晕。

温念停在几步外，她盯着那幽深的井口，空气里的甜腥味让她鼻翼微动，有些不适地压了压领口。

“就是这口井吗？”

陈灼点头，他屈膝蹲下查看刻痕。

温念也俯下身，原本只是想看清之前陈灼口中的不祥刻痕，可就在她视线触及那些刻痕的瞬间，便再也挪不开眼。

它们线条纤细，仿佛是从青石内部生长出来，盘踞在石料的肌理之中，如同静止的、青黑色的血管。

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从井口袭来，和着无处不在的甜香，均诱惑着她伸出手去触碰。

叶澄司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念念？”

陈灼也猛地抬头，厉声喝道：“别碰它！”

但温念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探了出去。

在指尖即将触及那些冰冷刻痕的前一刻，叶澄司从旁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回一拽。

温念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鼻尖嗅到熟悉的木质清香。

几乎是同一瞬间，井底异响骤起。

黑沉沉的井水朝井心塌陷，旋成一个漆黑的漩涡，向地心深处倒灌。

井壁上，那些青色血管般的纹路陡然亮起幽蓝色的微光，与东山护林站的很像。

随着沉闷的节律明灭，宛如巨物的心跳，背包里的陶片也再次随之发烫。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重击般的闷响。

紧接着，世界在她眼前迅速失色。

脚下石板的青灰，远处木屋的深棕，陈灼冲锋衣的墨绿，都像被清水冲刷的画作，所有颜料顺着事物的轮廓向下淌去，最终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温念被叶澄司紧紧护在怀里，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她想抬手抓住叶澄司的衣袖，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那截坚实的手臂化作了一缕虚无的冷雾。

灰白色的光吞掉了一切。

时间在这里没了刻度。

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失重感如期而至，她的意识坠入深渊。

直到温念的双脚重新踏上土地时，那股在黑暗中坠落的恶心才开始缓缓退散。

她弓下身子大口喘着气，那口将他们吞噬的古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泥泞的乡间小路。

依照着大致建筑，依稀能辨别出是望溪村，但又与温念刚才所见的荒废村落截然不同。

土坯墙的屋舍错落有致，土墙上挂着干瘪的玉米，炊烟笔直地升向阴沉的天空，一丝风也没有。

整个村庄像一幅被精心做旧的画，死气沉沉。

温念四下张望，不见熟悉的两个身影，她的心脏骤然缩紧。

澄司学长和陈灼呢？！

孤立无援的恐惧不间断地涌来，却被她死死堵了回去。

不能慌，找人，先找人。

她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失去冷静就等同于死亡。

温念撑着膝盖站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强迫自己看向远处。

远处水田里，几个戴斗笠的人正弯腰插秧，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温念收回视线，心里有了判断：这些“人”最好不要接触。

于是她避开田垄，贴着土墙往深处走。

一个端着木盆的妇人迎面走来。

擦肩时，妇人嘴角猛地拉开，弧度越过脸颊，几乎撕裂到耳根，露出一口惨白的牙。

温念被狠狠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几乎是逃也似的躲进旁边一间敞着门的木屋。

屋内，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坐在矮凳上，正慢悠悠地剥着豆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