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陈灼的分析,温念附和着,面色却有些凝重。
陈灼说得很有道理,恐怕陶片的秘密跟这些刻痕密不可分。
只是……
温念看向陈灼。
突然有个一直以来让她有意识忽略的问题,不合时宜地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陈灼把她从周永福那里带出来之后,明明按流程送她离开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但他没有,他甚至还带她去到了那个诡异危险的东山护林站,陪着她一起找线索。
这远远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
他本可以有更安全的选择,为什么要为了她做到这一步?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有必要吗?
虽然这样揣测救命恩人有些无礼,但温念直觉这很重要。
陈灼总该有一个动机,一个理由。
一个让他甚至能将生命都置之度外,也要帮她的理由。
最终,温念的目光落在骸骨照片上,她忽然明白了。
于是温念思忖了片刻,缓缓对陈灼说出了疑虑:
“你帮我,是有目的的吧?”
“那个岩洞如果只是救援任务的一部分,你查完就该归档了。但五年过去,你不但留着照片,还能一眼认出陶片上的纹路和它有关。”
“你不像是那种会为‘怪事’费神的人。”
温念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虹膜在晨光里清透得像琉璃:“所以我猜这些刻痕才是你真正在意的东西,你不单单是想帮我这么简单?”
温念语气沉静,继续不疾不徐地提出质疑。
“还有,你对这些事情的反应太熟练了,一般人可做不到这些。”她笃定地判断道。
陈灼把照片收进档案袋,没看她,静静听着她的推理。
“普通救援队不会备有奇怪的护身符,也不会那么清楚怎么应付昨晚的那些东西。”
“陈灼,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温念的问题掷地有声,房间里一时间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晨训声。
几句话说完,温念悄悄轻呼了一口气,手心里沁出了些许紧张的汗。
她终于将这些个自与陈灼相识以来,就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的问题都问了出来。
陈灼系紧档案袋细麻绳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档案袋往桌角一推。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他向温念坦白道,像在翻开一页很旧的书,“山里老一辈人叫他‘看山先生’。”
温念的呼吸放轻了。
“他负责看守山里那些不太平的地方。护身符的做法、认刻痕、怎么应付那些鬼东西……都是他教我的。”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层叠的山峦:“‘看山’的规矩很简单:看见了,就得守着。守不住了……”
陈灼收回目光,落在温念脸上,没说完后半句。
但温念已经懂了。
守不住了,就得解决。
而她手里这块陶片,正在把那些陈家世代守着的地方,一个一个地,撬开缝隙。
温念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桌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有风吹过半开的窗户,撩起她鬓边一缕碎发,那发丝软软地擦过脸颊,她也没有抬手去拂。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某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