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温念抬起眼,完全敛去了刚才提出质疑时那种冷淡理智的神色。
“所以……我们其实不能单纯算是谁在帮谁,对吧?”温念犹豫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言下之意,很容易被误会成是陈灼利用了温念。
虽然温念并不是这个意思。
果然,听到这句话,陈灼的脊背瞬间绷紧了,像是只被踩到尾巴的大狮子。
他猛地转过脸来。
他浓黑的剑眉此刻死死拧着,在眉心刻下深痕,咬肌微微起伏,让这张脸带上了一种近乎灼人的,充满攻击性的张力。
陈灼眼睛瞪着温念,瞳孔在光线下缩紧,如同真正的大型猫科动物那样。
“对,老子就是利用你了!”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仿佛带着火星子,从这副极具冲击力的相貌里迸出来,反差得惊人。
“那些破事堆在那儿那么多年!我总得搞清楚吧!”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直跳:“你带着那破陶片出现,正好!我就是需要个能引来那些鬼东西的人,懂吗?!”
吼完这几句,陈灼自己先愣住了。
他的胸膛起伏着,眼神里的凶悍晃了晃,漏出底下的一丝慌乱。
温念的肩头被吓得微微一缩,睫毛颤了颤。
等那阵暴躁的余音落下,她才轻声开口:“我知道,你一直在查这些事。”
她的声音甚至放得有些软。
“……我明白的,我也一样。”
温念微微吸了口气,语气更柔和了些,带着纯粹的感激:“你先是把我从暴雨里救出来。再是现在,你明明知道继续下去会有多危险,还愿意陪我一起调查……”
“你误会了,我没有怪你‘利用’我。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你肯帮我一起调查,对我来说已经很幸运了。”
她咬了咬唇,眼底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清晨的空气里微微闪着。
“我只是想说,不管一开始是为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勇气,然后轻轻吸了口气。
“陈灼,谢谢你……真的。”
温念望着他,眼睛里的水光在光线下微微闪动,像藏着细碎的星子。
眼前女孩的话语就像初春的溪水,干干净净,温温润润地漫了过来。
陈灼愣住了。
他看着温念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头没有害怕,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坦然的暖意和感激。
瞬间,他心里那股凶悍嚣张的气焰,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一下子泄了。
陈灼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猛地别开脸,避开她的视线,胡乱抓起桌上两人的空饭盒,动作大得差点碰倒旁边的水杯。
“……知道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低又闷,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哑,“废话真多。”
陈灼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
“下午两点,教你山地基础知识。”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背影挺直,却莫名显得有些匆忙。
“……我在门口等。”
最后几个字,轻得一阵风都能刮走。
门在他身后关上。
外面很快传来他清晰有力的指令声,似乎在安排上午的巡逻任务。
温念松开紧握的手,晨光铺满桌面。她坐在光里,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什么嘛,原来是个纸皮老虎(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