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灼一脚踹开最先要缠住温念的几股菌丝,想去护住她。
可是菌丝比他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温念只觉心口莫名涌出了一股温润的力量。
很轻,很柔,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渗进她几近干涸的意识。
雪水所过之处,那些尖锐的声音变模糊了,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扭曲的视野开始稳定。
温念终于从灭顶的恐惧中解脱,她猛地吸回了一口气,弓起腰,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
透过模糊发黑的视线,她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背包就在手边。
那股温润的力量还在心口蔓延,若有若无,与后颈冰冷的印记截然不同。
菌丝和触手也因此被打乱了理智,全部陷入了内斗。
“就是现在!”
陈灼抓住机会,拉着温念和背包冲向门口。
而就在他们冲出去的刹那,身后同时也传来了山崩般的巨响。
好奇心害死猫,两个人都默契地拼命奔跑着,没有回头。
跑出护林站大门时,天边已经泛白。
陈灼把温念推进副驾驶,自己跳上驾驶座。
引擎发动,车子冲下土坡。
后视镜里映出了诡异的一幕,护林站的木屋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捏碎一般,墙壁向内凹陷,屋顶整个塌陷下去。
灰尘和黑色的雾气冲天而起,在晨雾中弥漫。
车子驶上县道,速度加快。
温念抱着背包,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越想越后怕。
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怪物!
稍有不慎,她敢确信,自己一定会被印记吸引来的诡异存在杀死。
只是……
刚才那种程度的精神污染,按理说该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然而她只感觉有点脱力,神志却异常清晰。
行驶了一段路后,陈灼把车停在路边,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任由死寂弥漫。
刚才的恐怖经历,他们都需要时间去消化一下。
过了很久,陈灼才开口:“幸好后来它们自己打起来了,没想到你竟然挺过来了,命还挺大。”
陈灼侧过头看她:“老实说,我都准备丢下那破陶片,直接抱着你撤了。”
他轻笑一声,状似玩笑的话里边藏着几分认真。
提到这个,温念不由得陷入沉思。
她深知,当时救了她一命的不是意志力,而是那股神秘力量。
“应该是有人在我身上动了手脚。”
温念复盘了一下当时的状况。
“它在我精神崩溃的临界点生效,先是净化我的异常状态,再顺便干扰那些秽物的感知,让它们开始内斗。”
施咒者是谁,还毫无头绪。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人对她目前还不抱有恶意。
而现在最重要,也是最要命的,非她后颈的印记莫属。
刚才那些怪物明显是冲着她和她身上的陶片来的,后颈的印记让她感知得很清晰。
那无比浓重的杀意。
来的时候,温念其实是做好了可能会遇到点什么的准备的。
现在看来,显然她的准备还没有做足……
她靠着车窗,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画面。
“在幻觉里,我看到了一口井。”
温念艰难地回忆着,向陈灼描述。
井沿上有青苔,水是黑的,还有刻痕……
陈灼越听越觉得熟悉。
“望溪村?”陈灼说,“救你那天你提过这个地方。我后来去查过了,那儿就有一口很奇怪的古井。”
听到这个回答,温念微微睁大双眼。
又是望溪村,看来不得不去了。
她没想到拼命绕了一圈,线索又指向了原点。
不过这趟不算白来,虽然没搞清楚印记到底是什么。
但至少知道了下一站的调查地点,不至于让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大大提升了调查的效率。
也让温念确定了三条线索。
第一,秽物真的存在。第二,印记在吸引怪物来杀她。第三,有人在她身上施了保护咒。
说实话,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陈灼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目光从温念脸上移向窗外泛白的山路。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陈灼问。
她垂下眼,看不清神色。
而当她再次抬眼看向陈灼时,那眼神里之前残留的些许惊悸已经褪去,被沉静和果决取代。
“把藏在暗处的,都揪到明处来。”
她顿了顿,看向陈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又藏着一些隐秘的恳求与期待:“你会帮我吗?”
晨光恰好在此刻透过车窗,斜斜地照在温念脸上。
她脸色还是苍白的,几缕栗色碎发被薄汗粘在额角颊边,看上去有些狼狈。
可她那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毫无退缩的意思。
陈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山里找到温念时的样子。
小姑娘迷了路,浑身脏兮兮,脚也崴了,疼得眼眶发红,可硬是一声没吭,还死死护着背包。
当时他就觉得,她只是看着娇气。
如今看来,她其实坚韧且勇敢。
让人没法移开眼,更没法真的丢下不管。
“……我真他妈是欠你的。”陈灼猛地转回头,不再看她。
他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盘,像是要把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动摇也给拍散。
随即陈灼有些粗鲁地重新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先回队里。你歇着缓缓,然后——”
车子蹿了出去,驶上路面。
“把你身上那点破事,都给老子搞清楚。”
车子加速,朝着救援队驻地的方向驶去。
晨光在此刻也终于彻底撕开夜幕,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