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灼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训练场传来的隐约声响。
他示意温念坐下,自己则靠在桌沿,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周永福的父亲,老周篾匠,在旧档案里,他不只是个篾匠。"
陈灼开门见山:"老一辈人,特别是山里那些村子,私下里称他和他祖上那一类人为'守秽人'。"
"守秽人?"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温念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陈灼解释道:"他们负责处理一些常规手段无法解决的麻烦,安抚山里的'存在',维持平衡,懂得很多早已被遗忘的禁忌,也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沟通驱避,掐封口诀就是其中之一。"
他从旧档案柜深处取出一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夹。
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内部参考-异常事件记录(限阅)”。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什么孤立的怪谈。"
陈灼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救援队成立几十年,处理过成千上万起山地事故,其中有一小部分,被归类为'异常事件'。你看看这些记录的地点。"
温念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几份字迹有些模糊的事件报告复印件,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泛了黄。
描述都相当简略克制,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无法解释的诡异:
·1988.07.XX:采药人王某,于东山区域失踪。三日后被寻回,精神失常,反复念叨"影子在爬"、"不能看眼睛",并于一周后在镇卫生所内自残身亡。备注:其随身背篓内发现一残破陶片,刻有奇异纹路。
·1995.10.XX:地质勘探队两名队员,于望溪村后山宿营后出现严重精神障碍,声称被"无数冰冷的视线"注视,出现自残倾向。事发地点:靠近东山护林站。
·2008.04.XX:登山客李某,独自穿越东山线后失踪。大规模搜救无果。三个月后,其部分随身物品(包括刻有奇怪符号的金属水壶)在废弃的东山护林站内被发现,物品摆放整齐,仿佛被"展示"。
·...
报告结论多是"原因待查"、"心理因素可能"、"环境致幻可能性不排除",但那份无能为力的诡异感,却透过纸背清晰地传递出来。
而所有这些事件的发生地或关联点,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一个地方。
废弃的东山护林站。
温念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爷爷的陶片、周永福的恐惧与"封口诀"、陈灼的档案里这些触目惊心的记录……
这一切碎片,此刻被一条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线串联了起来,昭示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这是一个延续了数十年,隐藏在平凡表象下的超自然危险旋涡。
而她,踏入了旋涡的中心。
"现在你明白了?"
陈灼合上文件夹,锁回柜子,眼神锐利地看着她。
"你已经被标记了,物理上的远离很可能已经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被动等待,风险未知。"
说着,他站起身,从墙角拿起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战术背包,以及一把锋利的救援斧。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1,我立刻送你走,但不保证那'东西'会不会跟你回去。
2,跟我去护林站外围,在绝对谨慎的前提下,主动去弄清楚你身上的'标记'。"
离开,意味着将这份如影随形的危险带回家,带给她身边的每一个人,未来将永无宁日,生活在持续的恐惧阴影下。
前往,意味着主动踏入档案中记载的那些恐怖事件的源头,直面那让周永福不惜掐诀自保,让多人失踪疯狂的诡异存在。
逃避,或许能换来一时的安全,但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将永远无法解除。
没来由地,温念的内心深处竟然翻腾了起了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微弱勇气。
温念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试图用尖锐的疼痛驱散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
她抬起头,看向陈灼那双冷静而坚定的眼睛,做出了决定。
"我跟你去。”
一个多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了东山脚下茂密的林区边缘。
通往护林站的最后一段山路狭窄崎岖,车辆无法通行,必须步行。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直到几栋歪斜破败,如同被遗弃的骸骨般的木屋,在树林的缝隙间显现了轮廓。
陈灼示意温念停下,从背包里拿出了个有草药味的奇怪布包,塞到她手里。
在温念不解的目光之下,陈灼只简短回答道:"拿着,别弄丢了,能保护你。"
他面对着护林站的方向,如同一个即将踏入战场的士兵,然后侧头看向温念,低沉的声音在林间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问一次,准备好了吗?"
温念用力握紧护身符,又抬头看向陈灼那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能抵御一切邪祟的背影。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