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周氏五金店门外,温念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
午后的阳光明明洒在身上,却丝毫驱不散从心底渗出的寒意。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跟绊到不平的路面,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五金店那扇紧闭的脏污木门,此刻在她眼中不亚于地狱的入口。
温念紧紧盯着那扇门,警惕着里面的动静。
几秒过去,四下只有风卷过街角尘土的细微声响。
五金店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门内那番激烈的恐惧与警告,只是她的幻觉。
温念深吸了一口气,让微凉的空气灌满胸腔,压下喉咙里残余的颤意。
她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拨号盘上,按下了陈灼的号码。
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温念现在真的感觉很无助。
电话接通得很快,背景是车辆行驶的风噪和隐约的无线电杂音。
"讲。"陈灼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简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份特有的暴躁依旧。
"陈灼……是我,温念。”她努力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等陈灼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送她来的时候缓和了一点,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孩:“怎么,镇上的老古董说话难听,把你吓着了?不是说自己‘心里有数’么。”
他甚至试图用一句粗粝的调侃来让她镇定:“行了,找个地方坐下喝口水,喘匀了气再说……”
“不是的!”
温念急急打断他,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我找到周永福了,他很不对劲!他一直在说那是不祥的,会带来灾祸什么的……他还莫名其妙掐自己中指的指根,掐得非常用力!”
她的话虽然又急又乱,但“掐自己中指的指根”这几个字,却像一颗冰冷的子弹,骤然击碎了电话那端漫不经心的屏障。
“……!!”
听筒里传来陈灼骤然倒吸一口冷气的锐响,紧接着是所有杂音瞬间被掐断般的死寂。
再下一秒,陈灼原本那带着点不耐和安抚意味的嗓音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近乎低吼道:
"掐指根?封口诀?你看清楚了?他当着你的面这样做了?!"
陈灼的语气就像是听到了某件最不愿意听到的事一样。
"是的。"温念被他激烈的反应吓到了,连忙肯定。
"待在原地!就站在太阳底下!别靠近任何阴影角落!也别再盯着那家店看!我马上到!"陈灼语速极快,命令斩钉截铁,随即挂了电话。
“嘟……嘟……”
忙音在温念耳边空洞地响着。
她握着手机,手臂无力地垂下来。后背紧紧贴在对面店铺冰凉的砖墙上,那点坚实的触感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
但恐惧并没有消失,它反而像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逐节向上攀升。
几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野兽,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精准地停在街口,激起一片尘土。
陈灼推开车门下车,动作迅捷。
一下车,他立马迅速地扫视过五金店紧闭的店门、周围建筑的窗户、巷口、以及每一个可能藏匿阴影的角落。
如临大敌般的凝重和警惕。
确定没有危险后,陈灼这才大步跨到温念面前。
他站在她与五金店方向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保护姿态,沉声问:"除了掐指根,他还说了什么?具体怎么说的?店里有没有其他异常?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仔细想,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这一连串的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温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依次向他补充了周永福浑浊眼中的恐惧,以及当她提到"符号"时对方忽然爆发的激烈反应。
最后,她犹豫着,提到了那个黑暗中似有似无……仿佛在"看着"她的"影子"……
陈灼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当听到"影子"时,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明了。
"封口诀是为了撇清关系,向'某些东西'划清界限,意思是'她的死活与我无关,别来找我'。"
陈灼的语气冰冷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诊断书:"而见'影'……意味着你已经被'标记'了,被注意到了。你惹上的,不是小事,是真正会要命的东西。"
他不再犹豫,一把拉住温念的胳膊,力道很大,将她快速而稳妥地引向副驾驶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回驻地。"
越野车驶离这条令人不安的街道,最终开进了省山地救援总队第七支队那个让人安心的院子。
陈灼带着她径直走向一排平房中最里面的一间,门上挂着"资料室-闲人免进"的牌子。
这里相对僻静,只有几张桌椅和几个上了锁的铁皮档案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