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停,山峦如洗。
陈灼开车把温念送到长途汽车站,他递过一张纸条,上面是周永福五金店的地址。
“拿着。”他语气硬邦邦的,目光扫过车站,眉头习惯性地拧着,“到了地方机灵点,别跟个呆头鹅似的什么都信。”
温念接过纸条,指尖平稳,经过了一夜的冷静,已然没有了昨晚的惊慌失措。
她抬眼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谢谢,我心里有数。”
陈灼盯了她两秒,突然扯了下嘴角,不知是嘲是赞。
“行,你最有数。”他往前半步,压低了声音道,“那你也听好,你包里那玩意儿,要真跟山里那些鬼画符一路货色……”
他顿了顿,话砸得又重又实:
“它招来的东西,能啃得你骨头都不剩。”
温念呼吸微微一滞,手指蜷了蜷,面上却没退。
“我知道它不简单。”她眼神坚定,直视陈灼,“但正因为它不简单,我才不能当它不存在。有些事,不是躲开就会自己解决的。”
陈灼盯着她,像在重新掂量眼前这个看起来干净柔软的女学生。
他最后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分不清是恼火还是别的什么。
“随你。”他撂下话,转身拉开车门,“栽了跟头别喊救命。”
黑色越野车利落地发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阳光刺眼,空气里飘着尘土和汽油味。
陈灼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震着,但她心里那点模糊的恐惧,反而被这话砸得清晰起来。
怕归怕,路还是要走。
温念转身朝车站里走去,背影在晃眼的日光里显得单薄,却一步也没有迟疑。
按照地址,她很快在镇子南头一条相对冷清的老街上,找到了“周氏五金店”。
店面比想象中更小,更旧。
木质门框油漆剥落,玻璃橱窗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店内看起来异常昏暗。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嘎吱——”
温念推开门,门楣上一个生锈的铜铃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像是垂死之人的叹息,打破了店内的死寂。
店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陈年机油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几乎让人窒息。
光线昏暗,只有柜台深处点着一盏昏黄的老式灯泡,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货架密密麻麻地直抵天花板,上面堆满了各种五金件,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
一个背影佝偻干瘦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在柜台里窸窸窣窣地摸索着什么。
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铃响,或者说,毫不在意。
温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稳了稳心神,轻声开口:“请问是周永福,周老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