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佝偻的背影顿住了。

随即，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深壑皱纹的脸，肤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最让人不适的是他的眼睛——浑浊，眼白泛黄，瞳孔似乎比常人大一些，黑得毫无光彩，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温念，没有任何迎客的礼貌，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是我。”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木头，“买什么？”

“我不买东西。”温念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努力维持着镇定，“是想向您打听点事。关于您父亲老周篾匠，还有……一些特殊的符号。”

当“符号”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温念清晰地看到，周永福那浑浊的眼珠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不同了，忽然莫名变得高度警惕起来。

周永福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店内只剩下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空气凝滞得可怕。

“你是什么人？”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谁让你来的？”

“我爷爷，他姓温，以前可能和老周师傅认识。”温念搬出了预先想好的说辞。

“温……”周永福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在温念脸上来回扫视，仿佛在辨认着什么。

突然！如同想到了什么可怕无比的事情，周永福瞪大眼睛连连退后，喉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紧接着，周永福做出了一个让温念头皮发麻的举动。

他猛地抬起右手，用拇指死死掐住自己右手中指的指根，同时其余四指以一种类似鸟爪的姿势紧绷着。

他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皮肉，几乎发白，整个动作急促而僵硬，自残般狠厉。

“出去。”他放下手，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指着门口，“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出去！快走！”

“周老先生，我只是……”

“走！”周永福几乎是在低吼，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神情变得有些狰狞，“别再打听！别再找那些东西！那是不祥的！会带来灾祸的！走！”

他一边低吼，一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作势要驱赶温念。

她被周永福的激烈反应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脊背撞在冰冷的门框上。

而就在温念被逼得踉跄退出店门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在店内最深处的黑暗中，在那堆满杂物的货架缝隙里……

有一个人形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

那阴影轮廓模糊，仿佛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一切。

是错觉吗？还是……

“砰！”

回答她的，是周永福用力关上的店门，以及门后落锁的“咔哒”声。

那扇肮脏的玻璃门，像一只合上的眼睛，将她与门内诡异的老人和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