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次进了后厨,这次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然后熟练地打开几个界面,调出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绘图软件。
“画出来。”他把平板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大概样子就行。”
温念有些惊讶于他的行动力,但还是依言接过电容笔,凭着记忆,在屏幕上利落地勾画起来。
笔尖划过,一个图形逐渐浮现:线条粗砺,结构别扭,还带着生硬的螺旋和突兀的尖角,诡异得像是活物挣扎时在二维平面上留下的拓印。
池昼凑近了些,看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这什么鬼画符……”他嘀咕着,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仔细观察着线条的走向。
“没见过。”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不过有点意思。”
他拿回平板,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
“我认识几个玩古董表和旧版画的朋友,他们圈子杂,说不定有人见过类似的东西。”他一边说,一边将温念画的草图保存加密,“图我发过去了,有消息告诉你。”
他的举动完全出乎温念的意料,没想到池昼会帮她调查。
“谢谢你……”她真诚地道谢。
池昼操作平板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把平板放到一边。
“谢什么,顺手的事。平板没锁屏,一会儿你如果还有什么要加入的细节自己画。”说完,他重新看向她,目光落在她面前那杯快凉掉的拿铁上,“咖啡要凉了。”
温念闻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很是醇香。
窗外,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店里流淌着低回的爵士乐,空气中满是甜点的馨香。
池昼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雨景,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温念端起杯子,借着喝咖啡的动作,目光再次扫过平板漆黑的屏幕。
自画完之后,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就没散去过,她皱眉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拿过平板。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温念垂眼看着自己刚刚画下的那个图形,那粗砺别扭的线条在暖色的反光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块不小心坠入蜂蜜的灼热焦炭,与周遭的温软宁静格格不入。
“画得不像。”温念忽然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解释,“那个符号看起来更……”
她顿了顿,没能找到一个准确的词。
话没说完,但池昼听到了。
他转过头,目光从雨幕移向她面前的屏幕,又看向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既然画不像,就别硬画。”他开口,语气是他一贯的平淡直接,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能让你这么在意又画不出来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通常不会是什么好事。”
说完,池昼重新靠回椅背,端起凉掉的咖啡。
“趁还能放下,早点忘了吧。”
温念安静地听完,咬了咬唇。幕上那个扭曲的图形,映在她琥珀色的眼底。
然后,她抬起眼,对他很轻地笑了笑:“嗯,谢谢池昼学……”
“长”字还未出口。
“池昼。”他打断她,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点,也硬了一点。
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冷峻。
“别总叫学长。我跟你,还没熟到那份上。”
这话听起来刺耳又划清界限,像在嫌弃什么麻烦。
可若真嫌弃,又何必特意纠正。
温念怔了一下,那句被截断的感谢轻轻落在空气里。
她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从善如流地改口:“……谢谢,池昼。”
池昼淡淡地点了点头,将剩下的咖啡一口饮尽,没再说话,仿佛刚才那句突兀的纠正从未发生。
温念低下头关上了平板。
屏幕暗下去,重新变成一面黑色的镜子。
池昼用余光瞥见了那片暗下去的屏幕,也瞥见了她垂眸时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
雨幕笼罩着城市的傍晚,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模糊的光斑。
店内温暖的甜香、低回的爵士乐、以及两人之间这份有些生硬突兀的静默,交织在一起。
这一刻,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平常的模样。
只是有人的心里,某个称呼被悄悄换成了更简短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