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模结束，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如同沙漏中加速坠落的流沙，从三位数锐减至两位数。
九中的高三教学楼被一种无声的紧张氛围笼罩。
昔日课间的嬉闹与走廊的闲谈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随处可见的、或坐或立、埋头苦读的身影。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不到最后一刻不敢轻易放松。
谢清晏也一样，所有的知识点他尽管已经倒背如流，但他依然不敢松懈，他的目标永远只在江辞身上，不管做什么，他都要尽力做到最好。
江辞也知道谢清晏追求完美，所以剩下来的时间，他都给了谢清晏，每天都会针对性的给谢清晏出各种考题，那些考题都是谢清晏最薄弱的地方，每个知识点的题型和解题方法尽可能列得详细。
谢清晏全身心投入到江辞为他量身定制的题海战术之中，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刷题。
他只想尽可能的缩小跟江辞的差距，不是为了炫耀，只是为了不辜负江辞对他的期待。
倒计时的数字无情地跳动：70，60，50，40，30，20，10。
最后十天，谢清晏结束了所有题海战术的训练，因为所有能变换的题型，谢清晏都能写出至少三种解答方法，所有薄弱的知识点，无论江辞怎么出题，谢清晏都能跳出江辞的出题陷阱，看清问题的本质。
江辞收走了所有额外的试卷。“回归课本，”他说，“然后，相信自己。”
相反，九中的老师们开始紧张起来，各科老师都私下找江辞和谢清晏摸了摸底，并安慰他们两人不要紧张，按照平时的水平去发挥就行。
结果各科老师反过来被谢清晏安慰了一番。
高考，在蝉鸣渐起的盛夏，如期而至。
考场外是黑压压的送考人群。考场内只有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
谢清晏与江辞不在同一个考场。但当他们分别踏入考场时，心中却十分平静。过往的汗水、深夜的灯火、彼此的鼓励、那些并肩走过的风雨与晴日，都化作了此刻笔下的底气与从容。
当最后一科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谢清晏放下笔，轻轻舒了一口气。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坐了几秒。然后，他整理好文具，平静地走出考场。
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随即，在熙攘涌出的人潮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在廊柱下等待的身影。
江辞也看见了他，直起身，走了过来。
“感觉如何？”江辞问，声音里听不出波澜，眼底却有柔和的光。
谢清晏迎上他的目光：
“多谢江老师考前押题，”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十中八九。”
简单的四个字，却承载了千言万语。
周围响起或哭或笑的声音，大家都为高考的结束而感到由衷的高兴。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在成绩出来的这段时间里，大家都可以抛却一切，享受难得的假期了。
谢父谢母奋力挤过来，一把抱住两个孩子，眼眶发红，语无伦次：“考完了就好！考完了就好！走！下馆子！吃大餐！”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江辞便带着谢清晏踏上了飞往欧洲的航班。
护照签证早已备妥，江辞做的行程攻略细致入微。谢清晏只需带上自己，其余一切，江辞全权负责。与其说是旅行，不如说这更像一场计划已久的私奔，或者说——蜜月。
温珩得知后跳脚，表示愿意全程赞助，只求带上他。江辞的回绝冷酷直接：“我们去度蜜月，你跟着，算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温珩气结的闷哼。
从未踏出国门的谢清晏，对异域风情展现出一种奇特的淡定。毕竟，在大靖盛世，万国来朝的景象早已刻入他的记忆。金发碧眼的行人，于他而言，并不比昔年长安街头鬈发的胡商更令人惊奇。
真正攫取他全部心神的，是那些矗立在蓝天白云下、历经岁月洗礼的宏伟建筑。哥特式教堂尖塔直刺苍穹的凌厉，巴洛克宫殿繁复雕饰下流淌的奢华与戏剧感，罗马废墟沉默诉说的永恒与沧桑。每一座建筑，都是一部石头写就的史诗，一个民族灵魂的具象。
他常常在某座建筑前一站就是半天，目光掠过每一道拱券，每一尊雕像，每一片斑驳的彩窗，仿佛在与数百年前的设计师、工匠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这么喜欢？”江辞陪在他身边，轻声问。
“嗯。”谢清晏点头，眼神依旧流连在古老的石壁上，“它们不只是遮风避雨之所。它们是凝固的音乐，是立体的诗，是跨越时间与人类对话的使者。设计它们的人，该有怎样一颗磅礴又细腻的心？”
江辞看着他被异国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惊叹与痴迷，心中一片柔软。
“以后，想出国学这个吗？”他问。
谢清晏转过头，眼神澄澈而坚定：“我之前一直没想好要学什么。但现在，我想我找到了。”他望向远方教堂的尖顶，声音清晰，“我想学建筑设计。我想知道，如何用钢铁、水泥、玻璃，在这个时代，写出属于我们的诗。”
江辞笑了，毫不意外。“好。”他握住谢清晏的手，“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纯粹属于二人的悠长假期。没有课业，没有压力，没有必须抵达的目的地。他们在威尼斯的水巷迷路，在巴黎左岸的咖啡馆消磨午后，在瑞士雪山脚下的小镇醒来，在希腊爱琴海的落日里接吻。每一天都像从时光里偷来的礼物，慵懒，甜蜜，充满未经规划的诗意与惊喜。
回国的航班落地那日，恰是高考成绩公布之时。
两人拖着行李箱，还未走近谢家小院，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略显激烈的争执声。
“是我们先到的！”
“明明是我们先联系上的！”
江辞与谢清晏对视一眼，皆是疑惑。